深秋的冷雨裹着砭骨的风,斜斜打在老城区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岐仁堂的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的黄铜招牌被雨水洗得锃亮,“岐仁堂”三个鎏金大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透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暖意。
堂内,药香混着艾草的温气弥漫在空气中。岐大夫正坐在靠窗的梨木诊桌后,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伤寒论》,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蝇头小楷。他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却清亮得很,下巴上留着一撮整齐的山羊胡,身上穿着件藏青色的棉麻长衫,袖口挽着,露出腕上一串油光水滑的沉香木手串。
“岐大夫!岐大夫!您快给俺看看吧!”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喊打破了堂内的宁静,紧接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撞开了虚掩的木门,带着一股寒气冲了进来。来人是住在隔壁小区的王大柱,四十多岁的汉子,常年在菜市场摆摊卖猪肉,为人豪爽,就是这鼻炎的老毛病,一到秋冬就犯,比天气预报还准。
王大柱摘下头上的雷锋帽,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脸,鼻子下面挂着两道明晃晃的清鼻涕,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巾,狠狠擤了两下,声音闷得像从瓮里发出来的:“岐大夫,您瞅瞅,这鬼天气一冷,俺这鼻子就跟漏了的水管似的,鼻涕流个没完没了。白天摆摊还好,晚上躺床上,鼻子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张着嘴喘气,一觉醒来,嗓子干得跟冒火似的。俺这都快半个月了,吃了不少偏方,啥葱姜红糖水、苍耳子煮水,喝了一肚子,屁用没有。昨天俺媳妇听说城西有个老中医厉害,俺特意跑过去,结果人家给开了一堆治鼻炎的草药,喝了两副,不仅没好,反而拉了肚子,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岐大夫放下手中的《伤寒论》,抬眼打量了王大柱一番,又示意他伸出手来,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闭目凝神。堂内的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王大柱时不时擤鼻涕的声音。
围观的街坊渐渐多了起来。岐仁堂就在菜市场旁边,来往的都是熟客,平时大家没事就爱往堂里凑,听岐大夫讲些养生的道理,或者看他给人治病,图个热闹。这会儿见王大柱这副狼狈模样,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大柱这鼻炎可是老毛病了,每年冬天都得这么折腾一回。”
“可不是嘛,上次我见他,口罩戴了三层,鼻子还是堵得厉害,说话都听不清。”
“那城西的老中医不是挺有名的吗?怎么连大柱这鼻炎都治不好?”
岐大夫睁开眼,松开手,又示意王大柱张嘴,看了看他的舌苔,这才缓缓开口:“大柱啊,你这鼻炎,可不是普通的肺虚感冒那么简单。你跟我说说,除了流鼻涕、鼻子堵,你还有啥不舒服的?”
王大柱想了想,皱着眉头说:“俺这身子骨,一到冬天就怕冷,手脚冰凉的,晚上睡觉,被窝里焐半宿都暖不热。还有就是,俺吃不得凉东西,夏天连个冰西瓜都不敢碰,一吃就拉肚子。对了,俺这肚子还老是咕咕叫,有时候还会隐隐作痛,用手捂着就舒服点。”
岐大夫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平时有没有流口水的毛病?或者说,见了风就容易流眼泪?”
王大柱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哎!岐大夫,您可真神了!俺还真有这毛病!俺晚上睡觉,枕头边上老是湿乎乎的,俺媳妇老说俺流口水,俺还不承认。还有那眼睛,一到刮风天,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俺还以为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呢。”
围观的街坊们也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地搭话。住在巷口的张大妈凑上前,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岐大夫,俺也有这毛病啊!一到冬天,风一吹,眼泪就哗哗地流,擦都擦不及,您说这是咋回事啊?”
“俺家老头子也是,”旁边的李大爷接过话茬,“他不光流眼泪,还老爱出汗,大冬天的,穿得不多,后背也老是湿乎乎的,这也是鼻炎闹的?”
岐大夫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别急,听我慢慢说。大柱这鼻炎,还有张大妈的迎风流泪,李大爷家老头子的自汗,看似是不同的毛病,其实根源都一样。《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里说过,‘阳气者,卫外而为固也’。啥意思呢?就是说,人体的阳气,就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守护着我们的身体,防止外邪入侵,同时也能固摄住体内的津液。”
“津液?”王大柱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岐大夫,啥是津液啊?”
“简单说,”岐大夫解释道,“咱们身体里的汗、泪、涎、涕,这些都是津液。阳气充足,这道屏障就坚固,津液就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发挥它的作用。可要是阳气不足,这道屏障就破了个口子,津液就守不住了,该流的流,该漏的漏。你看大柱,鼻涕流个没完,这是鼻窍的津液守不住了;张大妈迎风流泪,这是眼窍的津液守不住了;李大爷家老头子自汗,这是皮肤腠理的津液守不住了;还有大柱睡觉流口水,这是口腔的津液守不住了。这些毛病,说白了,都是阳气虚,固摄失司惹的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