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一块白术:“第二味是白术。《神农本草经》讲它能‘主风寒湿痹,死肌,痉,疸,止汗,除热消食’。很多人以为白术只是止汗的,其实不然。中医里说‘脾为后天之本,肾为先天之本’,后天养先天,脾能生化气血,把吃进去的食物变成营养物质,输送到全身。白术能健脾燥湿,让脾胃功能恢复,气血生化有源,自然就能帮着肾气慢慢恢复——就像给树根施肥,让它自己慢慢吸收养分。”
“第三味是茯苓。”岐大夫拿起一块白茯苓,质地坚实,带着淡淡的清香,“茯苓能利水渗湿,健脾宁心。您家周老板肾气不足,水湿运化不了,就会在体内积聚,导致头晕、心慌。茯苓能把这些多余的湿浊通过小便排出去,让体内的水液运行顺畅,就像给身子里的水道疏通淤堵,让水流正常循环。”
“第四味是芍药,我用的是赤芍。”岐大夫拿起几根红褐色的赤芍,“芍药能和营血,缓急止痛。您家周老板身子发抖、心慌,就是因为气血运行不畅,筋脉失养。芍药能让营血运行得更顺畅,滋养筋脉,缓解颤抖和心慌的症状。同时,芍药的性子偏凉,能制约附子的温热之性,防止附子太燥,伤了体内的津液,这就是中医里‘佐制’的道理,君臣佐使,相互配合,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最后一味是生姜。”岐大夫拿起一块新鲜的老姜,切成薄片,“生姜能温胃散水,还能辅助发汗。但这次不是强行发汗,而是在肾气恢复之后,让身子自己慢慢生出微汗,把剩下的寒气顺顺利利地排出去。就像春天来了,气温慢慢升高,冰雪自然融化,而不是用开水去浇,那样只会损伤植物。”
他拿起狼毫笔,在处方笺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方子:“附子(炮,去皮,破八片)三钱,茯苓四钱,芍药三钱,白术三钱,生姜(切)五片。”
“这些药合在一起,温阳、健脾、利水、和血,各司其职,又相互配合。”岐大夫把方子递给刘太太,“能让肾里的阳气慢慢恢复,肾气足了,卫气就有了力气,就能自己生出微微的汗来,把剩下的寒气驱走;水湿排出去了,头晕心慌就好了;筋脉得到滋养,身子自然就不抖了,站得也稳了。”
刘太太像接过救命符似的,双手紧紧攥着方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好!岐大夫,我们这就去抓药!小药,麻烦你赶紧给我们抓药,越快越好!”
“哎,好嘞!”小药应了一声,接过方子,快步跑到药柜前。他熟练地拉开标着“附子”的抽屉,里面是黑褐色的炮附子,块头扎实,带着股辛烈的香气。小药拿起戥子,小心翼翼地称了三钱,用牛皮纸包好,写上“附子”二字;接着又拉开“茯苓”“芍药”“白术”的抽屉,一一称好分量,最后从案台上拿起新鲜的老姜,切成五片,一起包进药包。
他的动作麻利又熟练,戥子的秤星看得精准,包药的手法也有条不紊,没一会儿就把三包药包好,递到刘太太手里:“周太太,这是三天的药,一天一副,早晚各煎一次。煎药的时候,记得先把附子用清水泡半个时辰,然后和其他药一起下锅,加三碗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煎到一碗水的时候倒出来;再加水两碗,煎到半碗,把两次的药汁混在一起,分两次喝,早晚空腹服用。”
“还有啊,煎药一定要用砂锅,别用铁锅、铝锅,会影响药效。”岐大夫补充道,“服药期间,别吃生冷、油腻的食物,也别熬夜、劳累,让身子好好休养,才能更快恢复。”
周老板被家人搀扶着,慢慢站起身来。虽然身子还有些虚,但听了岐大夫的话,心里踏实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岐大夫,真是太谢谢您了!等我好了,一定给您送块大匾!”
“不用客气,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岐大夫笑着摆摆手,“赶紧回去煎药吧,按时服用,三天后再来复诊,我再根据你的情况调整方子。”
刘太太连连道谢,带着周老板和两个汉子匆匆离开了岐仁堂。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小药忍不住问道:“师父,周老板的病真的能好吗?我看他抖得那么厉害,怪吓人的。”
“肯定能好。”岐大夫语气笃定,“他的病是误治导致的肾气亏虚,不是器质性的病变,只要对症用药,滋养肾气,很快就能恢复。真武汤温阳化气,利水渗湿,正好切中病机,不出三天,他的症状肯定会大大缓解。”
小药点点头,眼里满是敬佩:“师父,您真是太厉害了!仅凭搭脉和看舌苔,就能看出病根,还能准确开出方子,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您一样啊?”
“慢慢来,中医讲究‘望闻问切’,熟能生巧。”岐大夫拿起桌上的《伤寒论》,翻到真武汤的篇章,“关键是要读懂经典,把经方的病机、配伍搞明白,再结合临床实践,才能做到辨证准确,用药精准。周老板的案子,就是典型的‘少阴阳虚’,仲景先师在《伤寒论》里写得明明白白,‘太阳病,发汗,汗出不解,其人仍发热,心下悸,头眩,身瞤动,振振欲擗地者,真武汤主之’,这和周老板的症状一模一样,所以用真武汤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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