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伸胳膊,我给你搭脉。”岐大夫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周老板的腕间。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按压在寸、关、尺三个部位,缓缓移动,凝神感受着脉象的跳动。
堂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铜铃偶尔的叮当声,还有周老板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刘太太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盯着岐大夫的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错过一丝表情。小药也停下了手里整理药柜的活,悄悄站在旁边,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敬佩——他跟着岐大夫学了两年,知道师父搭脉时最是专注,往往能从脉象里看出病症的根源。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岐大夫的指尖在尺脉处停留了许久,然后缓缓收回手,眉头微微舒展。
“周老板,您这病不是绝症,也不是啥查不出来的怪病。”岐大夫的声音温和却很有力量,像一股暖流,瞬间安抚了周老板和刘太太焦躁的心,“病根不在外面的风寒没发透,也不是什么风气乱窜,更不是上火,而是发汗发得太早、太猛,伤了您的‘肾气’。”
“肾气?”周老板和刘太太同时愣住,脸上满是疑惑,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岐大夫指了指自己的腰腹下方,打了个通俗的比方:“咱们人身子里头,‘肾’就像一棵树的根,藏在最底下,负责吸收养分、涵养水分;而‘肾气’,就是树根里的元气,是咱们身子的根本。这元气能固住身子里的精气,不让它白白流失,还能帮着身体‘生出汗’来驱邪。”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杯水,继续说道:“《黄帝内经》里说,‘肾主骨,生髓’,肾气足了,骨头就结实,身子就稳当,走路才有劲儿;又说‘卫气出于肾’,这卫气就像身子的‘卫兵’,平时守在皮肤表面,抵御风寒邪气,还能管着啥时候该出汗、出多少汗。您想想,树根要是缺水缺养分,树就会枯萎;肾气要是伤了,身子自然就垮了。”
周老板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那……那我这肾气,是怎么被伤着的?”
“就是因为之前发汗太急、太多了。”岐大夫语气肯定,“您淋雨受了寒,是‘太阳经’受了寒邪,就像家里进了小偷,本来该慢慢开门,让小偷自己走出去;结果诊所的大夫急着赶跑小偷,直接把大门砸开,不光把小偷惊得藏了起来,还把家里的东西都砸坏了。”
他解释道:“您当时的情况,本该用温和的法子,慢慢发汗,让寒气顺着汗自然透出来。可他们用了猛药,还盖厚被子捂汗,逼着身子出了大量的汗。这汗看着是驱邪的,其实是把您肾里的元气和津液都给带出去了。肾气一伤,‘卫兵’就没了力气,剩下的寒气就留在身子里出不去;同时,肾气没法稳住身子,所以您才会心慌、头晕、站着发抖——就像树没了根,风一吹就晃。”
刘太太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呀!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那些大夫越治越糟!再发汗,那不就是把树根里最后一点养分都榨干吗?祛风的药听着就像用棍子打树,本来就没根了,再一打,不更晃?凉药就更别说了,树根都快枯了,再浇凉水,不是雪上加霜吗?岐大夫,您这么一说,我可算明白了!”
岐大夫赞许地点点头:“周太太说得很对。中医治病,讲究‘因势利导’,就像治水,得顺着水流的方向疏导,不能硬堵硬截。发汗也是一样,得看身子有没有力气发汗。《伤寒论》里早就说过,‘尺脉不足,荣气不足,不可以汗’。”
他看向周老板:“您刚才的脉象,寸脉和关脉还算平和,但尺脉按上去偏弱,跳得也没力气,这就是肾气、荣气不足的明证。荣气是身子里的营养物质,和肾气相互滋养。这时候再强行发汗,就像井里已经没水了,还硬要往下挖,不光挖不出水,还会把井壁挖塌,最后井就彻底废了。那些大夫只看到您身上有寒邪,却没看到您的根本已经虚了,治标不治本,自然越治越重。”
周老板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恐惧少了许多,眼神里多了几分希望:“岐大夫,那我这肾气不足,该咋治啊?您可得救救我,我还有好多生意要做,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呢。”
岐大夫微微一笑,眼神笃定:“您别着急,《伤寒论》里有个方子,专门治这种肾气不足、内里虚寒的情况,叫‘真武汤’。我给您用这个方子,正好对症。”
“真武汤?”刘太太赶紧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急切,“岐大夫,这方子靠谱吗?里面都有啥药啊?真能把肾气补回来?”
“当然靠谱。”岐大夫语气肯定,“真武汤是仲景先师传下来的名方,专门针对‘少阴阳虚,水湿内停’的病症,您家周老板的情况,正是少阴阳气不足,肾气亏虚,导致水湿运化失常,寒气滞留体内,所以用真武汤再合适不过。”
他拿起桌上的药材样本,耐心解释:“这里面有五味药,每一味都有讲究,都是顺着肾气来的。第一味是‘附子’,而且必须是炮附子。《神农本草经》里说它能‘温中,破症坚积聚,寒湿踒躄,拘挛膝痛,不能行步’,它的性子温热猛烈,就像给肾底下点了个暖炉子,能快速把肾里的阳气温起来,驱散体内的寒湿邪气。但附子有毒,必须经过炮制,降低毒性,还要控制剂量,所以我用的是炮过的附子,去皮破八片,既能发挥药效,又能保证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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