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兰连连应着,又掏出个红纸包要塞给岐大夫,被岐大夫摆手挡了回去:“乡里乡亲的,客气啥?孩子好了比啥都强。”
正说着,门帘又被人撩开,进来个佝偻着腰的老爷子,咳嗽声震天响,手里还拎着个布包,正是小区里的退休工人张伯。张伯今年六十二岁,平日里最爱在小区广场上跟人下棋,这几天却被疫邪缠上了,足足烧了三天,烧得连下棋的力气都没了。
“岐大夫,您可得救救我啊!”张伯一屁股坐在诊凳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从二十五号开始烧,烧到三十八九度,吃啥都不管用,咳嗽咳得胸口疼,吐的痰都是黄稠的,还头疼得像要炸开,晚上睡不着觉,饭也吃不下,您瞅瞅我这脉,跳得快得跟敲鼓似的!”
岐大夫伸手搭脉,指尖下的脉搏滑数有力,像奔腾的小溪。他又看了看张伯的舌苔,黄厚腻,舌面还泛着一层油光,再问了问二便,张伯摇头说“好几天没好好解手了”。
“你这是疫毒深重,正气耗伤啊。”岐大夫沉吟道,“《温热条辨》里说‘温疫者,厉气流行,多兼秽浊’,你这疫邪不仅犯了肺,还入了阳明经,热邪炽盛,津液耗伤,所以高热不退,痰黄黏稠。这时候,就得用更大剂量的药,才能把这疫毒打下去。”
张伯一听“大剂量”,心里咯噔一下:“岐大夫,剂量大了,会不会伤身子啊?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
岐大夫闻言,笑了笑,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鼠疫汇编》,翻到清代罗汝兰的论述,指给张伯看:“你看,古人治瘟疫,早就有经验了。罗汝兰说‘重危之症,必要连追三服,合重剂急服,以治重急病也’。还有清末的黎佩兰,在《时症良方释疑》里写,治鼠疫的时候,桃仁要加到二两甚至三四两,才能见效。《伤寒论》里桂枝汤,病重的人一天一夜能吃两三剂,这都是重剂治病的道理。你这病势凶,药轻了没用,就得重拳出击,把疫邪打个措手不及!”
张伯凑过去看了两眼,虽然半懂不懂,但看着岐大夫笃定的眼神,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点点头:“岐大夫,我信您!您开方子吧,我豁出去了!”
岐大夫提笔落墨,处方笺上的字迹龙飞凤舞:芦根九十克,白茅根九十克,葛根九十克,薏苡仁九十克,炒桃仁三十克,升麻三十克,当归四十五克,醋鳖甲三十克,甘草九十克,金荞麦四十五克,五剂,水煎服,日一剂,分三次温服。
“您这方子,药量可比妞妞的大多了啊。”旁边的张翠兰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咋舌道。
“成人正气比孩童足,疫邪也更重,剂量自然要大。”岐大夫解释道,“芦根、白茅根清热生津,用量大才能清透肺胃之热;葛根解肌退热,还能生津止渴;薏苡仁健脾渗湿,化痰排脓;桃仁活血祛瘀,能通腑气;升麻清热解毒,透邪外出;鳖甲滋阴软坚,防止热邪耗伤阴液;甘草调和诸药,用量大还能补中益气,扶正祛邪。再加上金荞麦,专攻肺痈,这一炉药下去,保管能把疫邪的气焰压下去。”
张伯拿着药方,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前抓药。小李看着药方上的药量,也吓了一跳,小声问岐大夫:“师父,这药量是不是太大了?芦根、白茅根都九十克,甘草九十克,以前咱治感冒,甘草顶多二十克啊。”
岐大夫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医者用药,如用兵打仗,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寻常风寒,用轻剂即可;遇上这种时行戾气,就得用重兵。《神农本草经》里说,芦根‘主消渴,客热,止小便利’,白茅根‘主劳伤虚羸,补中益气,除瘀血、血闭寒热’,这些药材性平和,就算剂量大些,也不会伤正,你放心抓药,熬药的时候,记得让张伯把鳖甲先煎二十分钟。”
小李点点头,赶紧忙活起来。
五天后,张伯又来了岐仁堂,这次他腰板挺直了不少,咳嗽声也轻了。一进门就冲岐大夫作揖:“岐大夫,您真是活神仙啊!喝了两剂药,体温就降到三十七度八了,痰也从黄的变成白的了,头也不疼了,晚上能睡着觉了!喝完五剂药,烧彻底退了,就是还有点咳嗽,身上有点没劲,饭能吃下半碗了!”
岐大夫给张伯把了脉,脉象缓和了不少,舌苔也薄了。他点点头:“疫毒去了七八分,现在正气耗伤,得滋阴益气,化痰止咳了。”
说着,他又开了个新方子:生地五十克,麦冬二十克,当归二十克,北沙参二十克,炒桃仁二十克,炙甘草三十克,炒紫苏子十五克,炒莱菔子十五克,炒芥子十二克,盐菟丝子二十克,炒车前子三十克,金荞麦三十克,七剂。
“这里面加了三子养亲汤,苏子降气,莱菔子消食,芥子温肺,能化痰止咳;生地、麦冬、北沙参滋阴生津,补你耗伤的津液;菟丝子补肾益气,扶正固本。喝了这七剂,你身子就能恢复大半了。”岐大夫耐心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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