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可怜的家伙眼泪鼻涕一把抓,浩哥抬手按在鬼仔陈脏污的头顶。
“好了,别哭了,有点出息行不行!松开他吧,朱社长。”浩哥接着抬眼,看向依旧制住唐九的朱本豪,“在我的地方,还没人能放肆。”
这位领袖挥起手来。
“火蚁堂的各位,既然是‘谈’,就请守‘谈’的规矩。这里不是码头区,你们的刀枪,吓不住为了一口活命粮什么都敢拼的人。但浩哥我也说一句,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出了这个门,谁秋后算账,就是跟我黄老会,跟Z市几千个没活路可走的兄弟姊妹过不去。到时候,谁不服,我就干他!这代价,你们掂量。”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鬼仔陈压抑的抽噎声。
朱本豪这才松开了扣住唐九的手,但身体依然保持在随时可以再次发力的状态。
随后他退后半步,目光在唐九和浩哥之间来回。
唐九活动了一下肩膀,弯腰捡起自己的帽子,拍了拍灰,对浩哥点了点头:“浩哥快人快语,我唐九记下了。今天,只问话,不动粗。事后,各凭本事查幕后黑手,但绝不为难这个怂包。”他指了指鬼仔陈。
浩哥不再多言,对旁边人吩咐:“给客人们搬凳子。小五,倒几碗热水来。”
接着他亲自将脚边的鬼仔陈扶起,按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
“你就坐这儿,慢慢说,说清楚。有一句假话,或隐瞒,”他看了一眼鬼仔陈,“不用他们动手,我第一个把你扔回街上,自生自灭。”
鬼仔陈瘫在椅子上,面无人色,但因为浩哥就在身边,他知道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终于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几张粗糙的板凳被搬来,唐九、重炮、刘劲睿坐下。
朱本豪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能同时观察鬼仔陈和火蚁堂三人的位置。
小小的黏土房里,官方调查员、帮派头目、无政府主义领袖,三股本该水火不容的势力,因为一条共同的线索和一个吓得半死的线人,被迫暂时捆在了一起。
鬼仔陈瘫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扣着自己肮脏的围裙边缘。
他不敢看唐九,不敢看重炮,也不敢看朱本豪,目光只敢盯着面前粗糙木桌上的一道裂痕。
“喝口水。”浩哥将一碗温热的水推到他面前。鬼仔陈颤抖着端起,猛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前襟。
他喘了几口粗气,终于开始说话,声音嘶哑断续。
“上、上周三的晚上。”他吞咽了一下,“我跟阿毛、大头、还有烂牙强,收了西街那片摊贩的‘卫生管理费’。钱不多,就够哥几个喝一顿,再,再‘嗨’一下。”
他偷眼瞥了一下唐九,又飞快低下头:“那天真他妈倒霉。我们几个刚把钱揣兜里,拐进黑巷子想分账,就,就撞上个瘟神。”
“戴着墨镜,一身黑衣服,个子很高,看不清脸,但是身上一股子饭菜味道。”鬼仔陈的语速加快,带着后怕,“我们看他一个人,还想,还想他是不是肥羊。结果他妈的,那人动作快得不像人!阿毛先扑上去,被他一脚踹飞,撞墙上,现在还在家躺着吐血。烂牙强抽出弹簧刀,还没比划,手腕就‘咔嚓’断了。我的义体手......”
他抬了抬自己那只金属色泽的左手:“我想从后面给他来一下,被他反手一拧,差点把神经接口扯出来。钱,全被他拿走了,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像个鬼。”
“钱没了,人伤了,我们几个蹲在巷子里,又疼又憋屈。”鬼仔陈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在那时候,那个流浪汉出来了。”
“穿得破破烂烂,头发像鸟窝,背个脏布袋。他凑过来,也不怕我们当时那副惨样,就问‘几位兄弟,看样子不太开心啊?我这儿有好东西,能让你们忘记烦恼,想不想试试?’”
然后鬼仔陈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他,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蓝色的液体,会发光。我们一看,以为是‘梦想’!是堂口......额,是市面上流的那种东西!”他又惊恐地看了一眼唐九。
“我们当时就想,这老小子肯定是同行想私下卖货抢生意!就,就假装感兴趣,说想看看货多不多,能不能便宜点。打算,打算跟他到没人的地方,把货抢了,也算弥补点损失......”
他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们跟着他走。他专挑没灯没监控的小路走,越走越偏,进了旧工业区那片报废厂房的庄园。我们当时还高兴,觉得地方偏了好下手,可是走着走着,头就越来越晕,眼前发花。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鬼仔陈放下手,脸上毫无血色:“再醒过来,我们全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手脚都被合金箍锁死了!他妈的,头上就是手术灯,刺眼的很!旁边,旁边是各种仪器,管子,还有刀啊!”
说到这里,他抓住浩哥的袍角:“浩哥,我和你说那不是医院,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我看到,看到阿尤被他们拖走了,烂牙强被拖走了,隔着一道玻璃,我看到,看到一人他们,把他们缝,缝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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