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东战场,开封孤城。
整座城池早已被连绵炮火炸得满目疮痍,断壁残垣之间积满焦土,血色浸透了每一寸墙砖。
硝烟终日不散,滚烫的弹壳、破碎的军械与双方将士的遗骸遍布街巷,一场惨烈的血战,在这里持续了整整二十余天。
田绍刚临危受命,统率徐剑飞抗日军麾下三个主力整编师,死守开封核心防线。
面对日军压境的绝对精锐,他以劣势装备、血肉之躯死死硬抗,硬生生拖住了日军两个完整野战师团、一个精锐混成旅团的强攻势头。
数万日寇被牢牢钉死在开封城下,寸步难进,彻底锁死了平汉铁路北段的南下通道。
这一场死守,从来都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徐剑飞与田绍刚的战略布局极为清晰,以开封为钉子,卡死日军中原穿插的突破口,用三万精锐将士的性命和血肉,为兵力空虚、战备不足的第一战区与第五战区,硬生生抢出一个月的宝贵备战时间。
只要后方两大战区,能够抓住窗口期加固防线、整编部队、囤积物资,后续豫湘桂会战便有对峙翻盘的底气。
前线将士浴血殉国、寸土不让,战壕里的士兵日夜鏖战,轻伤不下火线,重伤誓死不退,每一次反扑都伴随着成片的牺牲。
可令人心寒刺骨的是,距离开封战场最近、坐拥三十万嫡系精锐大军的汤恩伯,全程按兵不动、坐壁上观。
第一战区麾下兵马充足、军械完备、粮秣充盈,占据黄河天险地利,却自始至终一兵不发、一弹不援,冷眼看着徐剑飞的部队孤军死战、步步消耗,任由开封战场沦为惨烈的血肉磨坊。
战局焦灼到最凶险的时刻,前线战损急剧攀升,三万精锐已然折损过半。
心急如焚的徐剑飞,终于亲自拨通了汤恩伯的专线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那头没有丝毫战场紧迫感,只有一派悠然松弛的氛围,甚至带着几分隔岸观火的闲适。
徐剑飞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与悲凉,语气沉凝冷冽,带着尸山血海沉淀的笃定与质问:“汤司令长官,我部将士死守开封,以三师血肉硬扛日军两大师团、一个混成旅团,拼到尸横遍野、战力耗尽!
连日血战已经实打实证明,日军南下会战绝非我危言耸听!
大敌当前,你手握第一战区三十万重兵,坐拥黄河天险、粮械充足,全程按兵不动、寸步不援,至今不做半点备战部署!你到底在等什么?!”
听筒里传来汤恩伯一阵轻飘飘的嗤笑,语气慵懒傲慢,字字透着派系私心的狭隘,与战略短视,全然无视前线将士的牺牲:“剑飞啊,你就是太年轻、太沉不住气,看着一城得失就乱了方寸,根本看不懂全盘大局。
区区一场开封拉锯战,能证明什么大势?
说白了,这场仗本就是你主动挑起来的。你豫东根据地卧榻之侧有日军据点,你怕日后被人偷袭、地盘不保,才主动出兵,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根基安稳罢了!
至于你天天挂在嘴边的中原大会战,纯属杞人忧天,无稽之谈!
你放眼整个二战格局,日军如今在太平洋被美军摁着暴打、焦头烂额,兵力物资捉襟见肘。
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在中国发动一场百万级主力决战?”
汤恩伯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洞悉“内幕”的自得,语气笃定又敷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我跟你交个实底,也好让你彻底死心,别再瞎折腾、瞎消耗。
老头子早已敲定最高国策,中枢大佬全员共识、铁板钉钉:绝不主动与日军开启主力决战,彻底否决你那个所谓提前终结抗战的计划!
我们绝不替英美盟国火中取栗,白白打光自己的嫡系家底!
这条国策已定,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更改。”
“而且眼下战局早已暗藏转机,日本人频频派秘密特使奔赴重庆,主动求和、寻求停战。
目前双方和谈大框架已经敲定,所有核心争端全部谈妥,唯独东北满洲国的归属问题,还有一点细碎分歧,根本算不上什么难解的死结。”
“只要这点细节敲定,中日战事就会悄然落幕、形同终止!
日本人一心想抽身全力对抗美军、保住本土,只求稳住中国战场,怎么可能在和谈关键期横生枝节、主动开战?
你就是太激进、太想立功,白白葬送麾下将士性命,纯属自寻麻烦!”
一番冷漠又短视的说辞,字字诛心,瞬间将徐剑飞怼得哑口无言、无言以对。
徐剑飞心中一片冰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历史的真相,也看透了日军的险恶用心。
彼时的日军,确实在太平洋战场节节败退、战略被动,但其在中国关内的主力依旧战力尚存、野心未死。
所谓的重庆和谈,从头到尾都是日军精心布置的终极烟雾弹。
日军的真实目的,是借着和平谈判的幌子麻痹国民政府,制造停战假象,诱使重庆高层彻底懈怠战备、放弃防御,趁机稳住中国战场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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