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里,黛玉已经醒了。
梳云一边服侍她穿衣,一边把萧传瑛的话转述了一遍。
黛玉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二叔回来了。”她轻声道,眼里有光。
梳云笑道:“可不是嘛。驸马让厨房备了吃食,还备了软轿,说是待会儿和您过去。”
黛玉点点头,扶着梳云的手站起身。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扇,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细雪纷纷扬扬,落在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上,落在廊下的红灯笼上,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屋顶上。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二叔每次远行归来,她总是第一个跑出去迎接。
那时候她还小,跑不快,二叔就蹲下来,张开手臂等着她。
如今她也要当娘了,日子过的还真快啊。
她的手轻轻抚上小腹,脸上浮起温柔的笑意。
——
林府。
正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淡侧身而入,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午睡的母子。
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暖融融的。
窗前的案上摆着一瓶新折的红梅,淡淡幽香弥漫在空气里。
床上,五岁多的儿子林熠睡得正香,小脸肉嘟嘟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江挽澜侧身躺在儿子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身上。
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目光瞬间清明。
武将世家出身的她,一向警觉。
看清来人,她眼角眉梢的睡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惊喜。
“什么时候下的船?”她坐起身,压低声音问,“怎么没让人先回来知会一声?”
林淡停在一步外,没有走近。
“等等,我身上还有寒气。”他轻声道,“这几日下雪,路上容易耽搁。想着若是先传了话,人没到,你要白担心了。索性就没着人先行。”
江挽澜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一年多没见了。
他瘦了,也黑了,颧骨都突出来了,下巴上还有淡淡的胡茬。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正含笑看着她。
“黑了。”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晒的。”林淡笑道,“海上日头毒。”
江挽澜抿嘴笑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只是看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林淡探头看了看床上的儿子,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肉乎乎的小手攥着被角。
“长这么大了。”他轻声道,眼里满是温柔。
江挽澜点点头,起身下榻,拉着林淡往外间走:“让他睡,咱们去软塌说话。”
两人在外间软榻上坐下,江挽澜给他倒了杯热茶。林淡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意透过茶盏传到指尖。
“家里都好吧?”他问。
“都好。”江挽澜道,“祖母身子硬朗,前些日子还念叨你。三弟妹常来,带着熇儿。晏儿如今在公主府陪着如海哥,玉儿有身孕了,传瑛那孩子伺候得周到。”
林淡点点头,听着妻子絮絮叨叨说着这一年的种种,心里踏实下来。
江挽澜说了一会儿,忽然停住,看着他。
“你在那边,吃了不少苦吧?”
林淡笑了:“打仗嘛,哪有不吃苦的。不过还好,我怎么说也是大帅,是最享福得了。”
江挽澜被他逗笑了,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林淡反手握住她,轻轻捏了捏。
两人就这样坐着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
不知过了多久,里间忽然传来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往里走。
榻上,小林熠已经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娘亲不在身边,小嘴一瘪,正要闹脾气。
可他刚瘪起嘴,就看见娘亲从外间走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好高,穿着玄色的衣裳,脸黑黑的,正看着他。
小林熠的嘴瘪到一半,忘了瘪下去。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人,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江挽澜看着儿子这副呆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走上前,揉了揉儿子软软的头发。
“怎么了?”她笑道,“不认识爹爹了?”
小林熠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爹爹?
他仰着小脑袋,又看了看那个黑黑的人,小嘴张了张,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爹?”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一块刚出笼的糯米糕。
林淡的心瞬间化了。
他走上前,在榻边坐下,看着儿子那肉乎乎的小脸,眼里满是温柔。
“阿鲤不认识爹爹了?”他故意叹了口气,“爹爹好伤心啊。”
小林熠眨巴眨巴眼睛,忽然道:“爹爹怎么这么黑了?”
林淡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震得窗纸都在轻轻颤动。
“爹爹出海去了,”他笑着解释,“太阳太厉害了,把爹爹晒黑了。”
小林熠歪着小脑袋,似乎在理解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林淡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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