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冕的心情很复杂。
他本以为那份奏折递上去,皇上看完,发一通脾气,骂几句那些嚼舌根的人,这事就算过去了。
至于最后谁倒霉——反正不是他倒霉,管他是谁呢?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上看完奏折,非但没消气,反而更来劲了。
“让刘冕把那些嚼舌根的人,一个一个给朕找出来。”
夏守忠来传这话的时候,刘冕差点没当场骂出声来。
一个一个找出来?
他要是找得出来,还用得着写那种模棱两可的奏折吗?那些流言蜚语,东一句西一句,你传我我传他,根本分不清是谁先说的。
就算抓出几个人来,人家一口咬定“我也是听说的”,你能拿他怎么办?
刘冕送走夏守忠,一个人在值房里转了好几圈,越想越觉得头疼。
搁在以往,遇到这种棘手的事,他只有两条路——要么直接去问林淡,要么拐着弯让人去问林淡。
林淡那个人,看着温文尔雅,其实比谁都通透。
问他什么事,他从来不会藏着掖着,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也会给你指条明路。有他在,刘冕觉得这世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的事,就出在林淡身上。
他去问林淡——“林大人,皇上让我查那些嚼舌根的人,您看该怎么查?”
这话怎么问得出口?
林淡要是说“查”,那他查出来的人,到底是真的嚼了舌根,还是林淡想让这些人倒霉?林淡要是说“算了”,那他更没法交差——皇上那边等着呢,他能说“林大人说算了”吗?
刘冕越想越觉得此路不通。
他在值房里又转了两圈,终于站定,朝外面喊了一声:“去,把安达叫来。”
安达来得很快。
这位侦部的副指挥使,跟着刘冕多年,最是得力。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刘冕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
“大人,怎么了?”安达问道。
刘冕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说到皇上让“一个一个找出来”的时候,安达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两人坐在值房里,商量了半日。
安达提议了好几个法子,都被刘冕否了。
不是查不出来,就是动静太大,万一闹到皇上面前不好收场。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刘冕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就在这时候,安达忽然眼睛一亮。
“大人,”他压低声音,“下官想到一个绝佳的主意。”
“说。”
“这讲皇上不好的人,证据不好抓。不如咱们就不管这个了。”
刘冕一愣:“不管?皇上那边怎么交代?”
安达摆摆手,笑道:“大人,您忘了?年前不是查出来好几个贪污、徇私舞弊的吗?您不是正愁皇上高兴,这些人不好交上去惹皇上不高兴嘛。”
刘冕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啊!”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流言蜚语本来就不好找证据。本官大可以说,在追查的时候,查出了别的事——”
他停下脚步,看着安达,脸上露出笑容。
“既然本来人就不怎么样,那对皇上不满,挑拨桓国公——也说得过去。”
安达点头:“大人英明。”
刘冕哈哈大笑,拍了拍安达的肩膀:“好!就这么办!”
他立刻叫来手下,让他们去整理那些贪污、徇私舞弊的案卷。
“挑几个最不像话的,”他吩咐道,“证据要确凿,罪名要清楚。到时候往御前一呈,皇上看了,自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手下领命去了。
刘冕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觉得这茶都比方才香了几分。
——
与刘冕这边的焦头烂额相比,林府那边,倒是一片祥和。
年前林淡去公主府看望林如海,两人在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林如海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又差了些,不过说话和精神还好。
他拉着林淡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主要就是说他心里有多感激林淡。
“子恬,”林如海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多亏了你。”
林淡摇摇头:“大哥说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
林如海笑了笑,没有再说感激的话。他知道,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反倒生分。
他顿了顿,又道:“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曦儿和晏儿,日后还要继续托付给你了。”
林淡握紧他的手:“放心。有我在一日,自然会护他们一日。”
林如海点点头,又道:“这些年,曦儿跟在你身边,身子养的好,我看传瑛这孩子很不错,如今曦儿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晏儿……”
他叹了口气。
“晏儿也到了年纪。我怕……我怕我这一走,耽误了他的终身大事。”
林淡明白他的意思。
林晏是庶出,生母早逝,林如海在的时候,自然没人说什么。可若是林如海不在了,林晏的婚事,怕是就要打个折扣了。
“如海兄放心,”林淡道,“晏儿的婚事,我来操持。”
林如海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
说起来,林家最近的喜事还真不少。
三月份,老四林涵就要成婚了。
新娘子是卢菱溪——这个名字,在京城并不陌生。
她是黛玉做县主时的伴读,父亲卢同知在平阳府做官,虽是旁支出身,却也是个清白的官宦人家。
说起来,林涵和卢菱溪这门亲事,还挺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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