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日子,辰时未到,杨过和程英已到了断龙崖。
崖如其名,一道陡峭的山脊如巨龙横卧,却在中间豁然断裂,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狭谷。
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寸草不生,只有几株歪脖松从石缝里挣扎着伸出枝干,在风中摇摇欲坠。
官道从峡谷中间穿过,最窄处只容一辆马车通行。
两侧崖壁上灌木丛生,正是打伏击的绝佳之地。
杨过勒住马,抬头望了一眼两边的崖壁,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方,易守难攻。若有人埋伏在崖顶,下面的人就是活靶子。”
程英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你觉得那个胡天彪靠得住?”
“靠不住。”杨过淡淡道,“但他说得对,这批货不能落在蒙古人手里。”
两匹马沿着峡谷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了人声。
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峡谷在这里略微宽敞了些,路旁有一块天然的平地,约莫两三丈见方,铺着碎石和沙土。
胡天彪已经到了。
他站在那块平地上,身后站着十来个黑风寨的喽啰,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斜挎着刀,看模样就不像什么正经队伍。
有几个还蹲在地上啃干粮,腮帮子鼓得老高,见杨过二人来了,慌忙站起来,胡乱擦了擦嘴。
“杨壮士!”胡天彪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抱拳拱手,“您可算来了!在下恭候多时了!”
杨过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那些喽啰,淡淡道:“就这些人?”
胡天彪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杨壮士放心,别看弟兄们人不多,个个都是好手!打家劫舍的事儿干得多了,熟门熟路!”
杨过瞥了一眼那些面黄肌瘦的喽啰,又看了看他们手中锈迹斑斑的柴刀,不免好笑。
“……这就是你说的‘好手’?”
胡天彪讪讪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这个……杨壮士,咱这不是经费紧张嘛。您也知道,这是蒙古人的底盘,咱穷家破院的,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不过您放心,真要动起手来,这帮兄弟都敢冲!”
杨过没有接话,转身看了看地形。
峡谷在这里有一个天然的弯道,南北两侧的视线都被崖壁遮挡。
运货的队伍从北边来,必须转过这个弯才能看见这边的情况。
而弯道两侧的崖壁上,灌木丛生,正好藏人。
“你的人埋伏在哪里?”杨过问。
胡天彪伸手一指:“崖壁上头,在下已经安排了八个弓箭手。等蒙古人的队伍进了弯道,先放箭射翻打头的,再把后面的路堵死,然后弟兄们一拥而上,三面夹击,保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杨过顺着他的手势看向崖顶,隐约能看见几个身影趴在灌木丛后面,手里端着弓,箭已上弦。
他收回目光,看了胡天彪一眼。
“那批货,你亲眼见过?”
胡天彪一愣,随即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消息是从北边一个蒙古千户的亲兵嘴里漏出来的,错不了。那亲兵好赌,输急了拿消息换银子,我花了一百两才买到的。”
“千户的亲兵?”杨过眉头微挑,“一个亲兵,能知道这么多?”
胡天彪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上脸来:“杨壮士有所不知,那个千户专门负责押运物资,这条线跑了好几年了。那亲兵跟了他三年,什么货走什么路,门儿清。”
杨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一块大石旁坐下,闭目养神。
程英站在他身侧,手按玉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胡天彪识趣地没再凑上来,转身去招呼他那帮弟兄,压低声音吩咐着什么,不时朝杨过这边瞥上一眼。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去。
峡谷里的风越来越凉,吹得崖壁上的灌木沙沙作响。
杨过一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程英却注意到,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剑柄。
辰时过了。
巳时也过了。
午时三刻,北边的峡谷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是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咕噜”声,夹杂着零星的吆喝。
杨过睁开眼。
“来了。”
一队人马从北边的峡谷中缓缓走出来。
打头的是四个蒙古骑兵,身披皮甲,腰佩弯刀,骑在高头大马上,懒洋洋地走着,似乎对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已经提不起任何警惕。
后面跟着六辆马车,每辆车都由两匹驮马拉着,车板上堆着高高的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绳索捆了一道又一道。
押车的蒙古兵约莫五六十人,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散在车队两侧,一个个晒得黝黑,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车队的末尾,还有两个骑兵压阵,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的铁甲比旁人的精良许多,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几颗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千户。
杨过的目光在那个千户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转向那些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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