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黄蓉来检查功课。
她漫步在药圃间,目光细致地扫过每一垄新移栽的药苗。
“不错。”她微微颔首,“大小武的除草很干净,过儿和芙儿的移栽也规整。”
武修文立刻邀功:“师娘,我那块地的草拔得可干净了!”
“嗯,干净得连药苗都拔掉了几株。”黄蓉淡淡道。
武修文顿时蔫了。
黄蓉走到西区,蹲下身查看当归的长势。
杨过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过儿,这几株当归是你移的?”黄蓉抬头看他。
“是。”
“根须处理得很好,深浅也合适。”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手法比去年进步不少。”
杨过微微躬身:“师娘教得好。”
黄蓉轻笑一声:“少拍马屁。”
她转身看向众人:“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散了吧。”
大小武如蒙大赦,扛着药锄就跑了。
郭芙磨磨蹭蹭地收拾工具,目光在杨过和黄蓉之间游移。
“芙儿,还不走?”黄蓉唤她。
“哦、这就走。”郭芙抱起药篓,临走时又回头看了杨过一眼。
杨过正蹲在地上,用小药锄清理田垄边缘的杂草,仿佛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暮色四合,药圃里只剩下杨过一人。
他将最后几株药苗移栽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背。
“还不走?”
一个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过回头,只见黄蓉不知何时已站在药圃边的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一盏素纱灯笼。
暮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薄金,衬得她眉目如画,衣袂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弟子把这几株收尾。”杨过擦了擦额头的汗。
“嗯。”黄蓉走近,目光扫过他移栽的区域,“你做事,倒是比敦儒修文他们细致得多。”
“师娘过奖。”
黄蓉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按了按一株芍药周围的泥土,指尖捻起一小撮土:“湿度刚好,浇水也均匀。”
她的手指白皙纤长,沾着泥土却不显脏污,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雅致。
杨过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手上。
“看什么?”黄蓉察觉他的视线。
“没什么。”杨过移开目光,“只是觉得……师娘的手真巧。种药、做菜、写字、弹琴……什么都会。”
黄蓉轻笑一声:“少来这套。你郭伯伯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又该说我不教你们正经东西了。”
“郭伯伯才不会。”杨过也笑了,“他比谁都敬重师娘。”
两人沉默了片刻。
暮色渐深,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
“过儿。”黄蓉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这药圃为何叫‘蘅圃’?”
杨过一怔。他初上岛时便注意到药圃入口的石碑上刻着“蘅圃”二字,却从未深究。
“是……你娘亲的名讳?”他试探道。
黄蓉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轻声说到:“娘亲在世时,最爱莳花弄草。爹爹便在岛上辟了这块地,种满她喜欢的花草药材。后来娘亲走了,爹爹每年到她生辰那日,都会亲手来此除草浇灌……”
她顿了顿,“再后来,爹爹离岛,这规矩便由我接着。这些年,又添上了让你们来此劳作的惯例。”
杨过沉默地听着。
暮色中,黄蓉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含笑带俏的眸子里,此刻漾着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温柔与怅惘。
“师娘。”他轻声唤道。
“嗯?”
“你娘亲……一定是个极美极好的人。”
黄蓉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角微微扬起:“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娘这么好,”杨过迎着她的目光,坦然说道,“你娘亲一定更好。”
黄蓉闻言怔住了。
暮色四合,海风拂过药圃,带来远处桃花的残香。
她看着眼前少年清亮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真诚的赞美。
她忽然觉得有些心慌。
“傻孩子,”黄蓉轻声说,“这世上,哪有什么谁比谁更好呢。有些人是太阳。有些人,是月亮。有些人,是星星。都亮着,只是亮的法子不一样。”
杨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咧嘴笑了:“那我是什么?萤火虫?”
黄蓉被他成功逗笑,抬手在他额上轻轻一点:“你啊,就是一颗流星。谁也不知道你下一瞬要往哪儿窜。”
”哈哈”,杨过笑着往后一仰,险些从石阶上滚下去,却被黄蓉眼疾手快地拉了回来。
杨过掌心忽然触到一片温软。
黄蓉的五指纤长,微凉,带着药圃间沾染的草木清气。
他本该松手的。
可那一瞬间,黄蓉身上淡淡的香气飘入鼻端。
像雨后初晴,桃花瓣尖上残存的那一丁点水汽,清清洌冽,似有若无。
杨过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道,竟忘了松手。
黄蓉垂眼看去,杨过正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发呆,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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