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抱着程英赶到岭下村时,已经过了子时。
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东头那户人家还亮着灯。
就是昨夜借宿的那对中年夫妇家。
杨过没有犹豫,径直走到那间土坯房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板。
“谁?”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被吵醒后的沙哑和警惕。
“大哥,是我。昨儿借宿的那两个人。”
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男人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眯着眼睛往外照了照。
油灯的光落在杨过脸上,又落在他怀里的程英身上,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怎么了?”
“中毒了。”杨过没有遮掩,“她上山吸了毒雾。大哥,能不能让我们再借住一晚?我知道深夜叨扰实在不妥,但她现在这个样子,走不了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布帘后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啊?”
“昨儿那两个人。”男人说,“姑娘中毒了。”
布帘被掀开,女人披着衣裳走了出来,看见杨过怀里程英那张惨白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风口里!”女人侧身让开,指着里屋道,“把她放到床上,我去烧热水。”
杨过抱着程英进了里屋。
屋子不大,一张木床靠墙摆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女人已经三两步抢上前去,将被褥铺开,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棉被,在床边叠好。
杨过将程英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程英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呼吸很急,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女人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将帕子浸湿拧干,敷在程英额头上。
“这位大哥,你先出去,我给姑娘换身干衣裳。”女人说,“她身上这身都湿透了,穿着会加重病情。”
杨过点了点头,退出了里屋。
男人坐在堂屋的桌边,手里捏着旱烟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们真的上山了?”男人问。
“上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吐出一口烟雾:“你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命大了。上一个上山的,连尸骨都没找到。”
“这山上到底有什么?”杨过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大哥,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男人抽了几口烟,将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又装了一锅烟丝,点燃,吧嗒吧嗒地抽了好一阵,才开口。
“我小时候,村里还有上百户人家。那时候,山上还能打猎,能采药,虽然穷,但日子还能过。”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了几分。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山上就不对劲了。先是有人在山里晕倒,醒来以后咳血,没几天就死了。接着是村里的牲口,无缘无故地发疯,撞墙,口吐白沫,死得一只不剩。”
“再后来,人就一个一个地病倒了,症状都一样,咳血,发烧,浑身骨头疼,没几天就死了。村里的老人说,是山里的‘东西’被惊动了,它在报复。”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我们这些剩下的人,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地在这儿,坟在这儿,祖祖辈辈都在这儿,能走到哪里去?”
杨过沉默了许久。
“大哥,你可知道,这山上有一个地方能求到解毒的药?”
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往北再走三十里,有座山,叫悬嵝山。山上有个老道士,姓孙,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了,我爷爷小时候他就已经在山上了。他懂医术,能治很多怪病,村里人有什么疑难杂症,都去求他。”
“但那个人脾气古怪,不是什么人都肯治。你要去求药,得自己想办法。”
杨过站起身来,朝男人深深抱了一拳:“多谢大哥。”
男人摆了摆手:“你别急着谢我。悬嵝山路不好走,而且那个老道士……”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村里人私底下都说,他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将烟袋锅里的烟灰磕干净,转身走进了灶房。
那一夜,杨过没有合眼。
他搬了条长凳,坐在里屋门口,隔着那扇半掩的门,看着床上的程英。
女人的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进来,又一盆一盆地端出去。
帕子敷了又换,换了又敷。
程英的烧始终没有退。
杨过进去看了她几次,每一次都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比在山上的时候更乱了,浮而数,散而不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把九花玉露丸的药力冲得七零八落。
他又给她喂了两粒药丸。
程英已经烧得迷迷糊糊,连吞咽都变得困难,杨过不得不用水将药丸化开,一勺一勺地喂进她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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