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听着两位老道士的讲述,仿佛看见了几十年前那个青袍披发、腰悬铁剑的身影。
那是一个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
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
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隔着漫长的时光,依然能感受到独孤前辈那股睥睨天下的豪情与无可排遣的孤寂。
杨过看着手中那柄泛着紫光的软剑。
这把剑,曾跟随独孤求败纵横天下,杀敌无数。
如今,它在自己手中。
而那个铸剑的人,他的后人,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
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孙铸见他神色怅然,轻声道:“祖父晚年时常说,他这辈子打了成千上万把刀剑,可真正让他满意的,就是这把是紫薇软剑。”
杨过站起身来,将紫薇软剑系回腰间,朝孙冶、孙铸二人深深一揖。
孙冶连忙扶住他,笑道:“杨少侠年纪轻轻,已有如此武功和见识,他日前途不可限量。祖父在天有灵,知道他打的剑落在你这样的人物手中,定然欣慰。”
孙铸见他神情凝重,也不多言,转身从灶上提了一壶热茶过来,倒了一碗,轻轻推到他面前。
杨过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汤苦涩,却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了几分。
蒙古人以异族之身占据中原,如今又用这等阴毒的手段来增强军力,全然不顾那些为他们卖命的士兵死活。
那些替蒙古人打造兵器的铁匠,那些在战场上为他们拼杀的士兵,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手中的利刃,其实是催命的符咒。
“二位前辈,”杨过放下茶碗,抬起头来,“这龙血石的冶炼和解毒之法,能否教给晚辈?”
孙冶和孙铸对视一眼。
孙铸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这法子是我孙家三代人拿命换来的,按说是不传之秘……”
“不过,你既然是为了救人性命,又深入那矿洞探明了虚实,老道若是再藏着掖着,倒显得小气了。”
孙铸站起身来,走到墙角那只木箱前,从箱底翻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皮已经发黄发脆,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工整而古拙,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这是我祖父的手札。”孙铸将册子递给杨过,“里头记载了龙血石的各种冶炼法子,以及不同毒性对应的解毒方子。你拿去,好好看,好好学。”
杨过双手接过那本册子,翻开扉页,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孙氏铸剑录,凡我子孙,不得外传。”
那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与上面不同,歪歪扭扭的,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若遇有缘人,传之亦可。”
杨过站起身来,将那本《孙氏铸剑录》贴身收好,又将紫薇软剑重新挂在腰间。
“二位前辈,天色不早了,晚辈还要赶回去,就不多叨扰了。”
孙铸和孙冶送到门口。
孙铸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墙角那只木箱前,蹲下身翻找了片刻,从箱底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他走回杨过面前,将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贫道早年炼制的一些解毒丹,虽然比不得那手札上的方子周全,但对付那黑雾的毒,多少有些用处。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杨过接过瓷瓶贴身收好,忽然想起此行的另一个要事,便开口问道:“二位前辈在此隐居多年,可曾见过一位身法飘逸的老前辈?还有另一位,身材魁梧,须发皆白,嗜吃如命,身上常拿着一个朱红大葫芦。
孙冶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说过。”
孙铸接口道:“杨少侠,贫道兄弟二人深居简出,一心只在打铁铸剑上,外头的事知道得少。这些年来确实没有留意山上来过这样的人物。”
杨过点了点头,心中虽有些失落,却也知道强求不得。
他收起思绪,郑重地抱拳道:“今日多谢二位前辈赐教。那手札和解毒丹,晚辈感激不尽。”
孙铸摆了摆手,笑道:“说什么谢不谢的。你能找到这里,又过了那道石缝,便是缘分。”
“去吧。”孙铸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过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矮小的身影并肩站在石屋门口,鹤发童颜,在暮色中像两棵倔强的老松。
杨过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穿过谷地,走向崖壁下方那道窄窄的石缝。
钻进去之前,他脚下略略一滞,却到底没有回头,只侧身一挤,整个人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杨过从悬嵝山下来,一路疾行。
暮色四合时,他终于望见了岭下村的轮廓。
可那熟悉的村落,今日却有些不对劲。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多了一面旗帜。
黑色的大纛,上头绣着蒙古骑兵的徽记,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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