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草北屯下了那年冬天最大的一场雪。雪花密得看不清三步外的人影,合作社文化广场上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像一团团温暖的火。
曹大林家今年格外热闹。春桃在灶房里忙得团团转,锅里炖着野猪肉,蒸着粘豆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小守山已经十八岁,是个挺拔的小伙子,正在客厅里陪几位老人说话——李大山、林文渊、还有从青海赶来的多吉。
多吉是昨天到的,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带来了一整只风干牦牛腿和一大包冬虫夏草。“曹叔,这是我阿爸生前交代的,”这个草原汉子眼圈微红,“他说,只要他还走得动,每年都要来草北屯过年。现在他走不动了,我来。”
曹大林接过牦牛腿,沉甸甸的,像接过一份沉甸甸的情谊。他把腿挂在堂屋正中的墙上,那面墙已经挂满了各色礼物——台湾林文涛寄来的高山茶,朝鲜金明秀托人捎来的刺绣,靠山屯送来的老山参...
“这就是山海联盟的‘年货墙’,”小守山给几个来拜年的孩子讲解,“每样东西后面,都有一个故事,一段情。”
年夜饭摆了满满两大桌。除了曹家人,杨帆、曲小梅、王经理这些骨干也来了,还有几个留在合作社过年的技术员——都是外地来的年轻人,家远回不去。
“来,咱们先敬老辈,”曹大林举起酒杯,“李叔,林叔,多吉兄弟...感谢你们这么多年,对山海联盟的付出。”
李大山颤巍巍站起来,老人七十五了,头发全白,但精神还好:“该谢的是你们。要不是山海联盟,我们黑水屯现在还在穷沟里趴着呢。”
林文渊也站起来,这个台湾回来的老人穿上了崭新的唐装:“我在台湾过了四十五个年,加起来,不如在草北屯过这一个年暖和。为啥?因为这里有根,有家,有心连心的人。”
多吉不善言辞,只是把酒杯举得高高的,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李大山讲起六十年代闹饥荒,草北屯和黑水屯争水源打架的事;林文渊讲在台湾过年,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掉眼泪;多吉讲青海草原上的年夜,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现在好了,”曹大林感慨,“咱们能坐在一起过年,这就是最大的福气。”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这么晚了,又是大雪天,谁来?
小守山跑出去开门,风雪中,一个穿着羽绒服、裹着围巾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大行李箱。
“请问...这是曹大林家吗?”姑娘普通话很标准,带着南方口音。
“是,你是...”
“我叫林雨薇,从深圳来的。”姑娘摘掉围巾,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林文涛是我爷爷。爷爷让我来...来认亲。”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林文渊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走过去——虽然腿脚不便,但走得很快。
“你...你是文涛的孙女?”
“是,”林雨薇从怀里掏出张照片,是林文涛和林文渊年轻时的合影,“爷爷说,让我替他回来看看,看看他念念不忘的黑土地。”
林文渊接过照片,老泪纵横。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一个留在了大陆,一个去了台湾,中间隔了半个世纪,隔了一道海峡。
“快进来!快进来!”春桃赶紧把姑娘让进屋,拍打她身上的雪,“这孩子,这么晚,这么大的雪...”
原来,林雨薇是深圳大学的学生,放寒假,爷爷让她一定来东北看看。她从深圳飞沈阳,再从沈阳坐火车到县里,本来该下午到的,但大雪封路,耽误了。
“爷爷说,”林雨薇坐下,喝了口热茶,“让我来看看真正的年味,看看血脉相连的地方。”
这一夜,曹家的年夜饭又添了一双筷子。林雨薇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很快就融入了——她给老人们讲深圳的发展,给孩子们讲大学的生活,还帮着春桃包饺子,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雨薇啊,”林文渊看着侄孙女,“你爷爷在台湾...过得好吗?”
“好,也不好,”姑娘很坦诚,“物质上好,住别墅,开好车。但心里...总空落落的。特别是过年,他总要对着东北方向坐很久。他说,那是根的方向。”
老人擦擦眼角:“根...根在这儿呢。他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回来。”
大年初一,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林雨薇早早起来,跟着小守山在屯里转。
“这里跟深圳完全不一样,”姑娘很新奇,“深圳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这里...这里像画。”
“你喜欢吗?”小守山问。
“喜欢,”林雨薇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这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他们去了合作社,去了参园,去了种子保育中心...每到一处,林雨薇都拍很多照片,说是要带回去给爷爷看。
在种子保育中心,吴小军给她讲解了种子的意义。姑娘很感动,从包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深圳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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