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头野猪!而且是头大公猪,得有三四百斤,浑身湿漉漉的,獠牙上挂着冰碴子。
野猪显然是从上游掉进冰窟窿的,挣扎着爬了上来。它站在冰面上,抖了抖身上的水,喘着粗气,眼神迷茫。
“这猪…”刘二愣子惊呆了,“咋从水里钻出来了?”
曹大林迅速判断形势。野猪受了惊吓,又冷,可能会发狂。而他们离野猪不到五十米,中间是开阔的冰面,没处躲。
“慢慢往后退,”他低声说,“别跑,别喊,别惊了它。”
四人慢慢往岸边退。野猪看见了他们,但没动,只是盯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退了约莫二十米,曹大林觉得安全了,停下。野猪还在原地,但开始动了——不是冲他们来,是往岸边走。它走得很慢,四条腿在冰面上打滑,走一步晃三晃。
“它要上岸,”曹大林说,“咱们让开。”
他们退到一边,给野猪让出条路。野猪走到岸边,前腿扒住岸边的冻土,想往上爬。但岸有点陡,它爬了两次,都滑下来了。
第三次,它用尽力气,终于爬了上去。上了岸,它一头钻进林子,不见了。
“好险,”曲小梅松了口气,“要是它冲咱们来,可就麻烦了。”
“它不会,”曹大林说,“野猪不傻,知道咱们人多,有火,不敢惹。它现在最想的是找个暖和的地方,把身子晾干。”
这场虚惊过后,他们继续捕鱼,但加了小心,不时看看四周。下午,收获更丰了:又捕到几条大鱼,还有一笼子小杂鱼——白条、柳根,虽然不大,但炸着吃香。
太阳偏西时,他们开始收工。三个冰窟窿都用树枝做了标记,提醒别人这儿有窟窿,别掉进去。笼子收起来,鱼装进铁皮桶,足足大半桶。
“够全屯人尝鲜了,”曹大林掂了掂桶,“回。”
回去的路上,陈老大跟曹大林聊天:“曹主任,你们这儿的山,真好。有兽,有鱼,有参…老天爷厚待。”
“是厚待,”曹大林说,“但得会经营。山里的东西,不能光取,得养。鱼,不能捕绝了;兽,不能打绝了;参,不能挖绝了…细水长流,才能长久。”
陈老大点头:“是这个理儿。我们渔村也一样,海里的鱼,不能一网打尽。得有休渔期,让鱼生崽,长大。”
回到草北屯,天已经擦黑。合作社院里聚了不少人,听说他们捕了鱼,都来看热闹。大半桶鱼倒在大盆里,活蹦乱跳,银光闪闪。
曹大林当场分鱼。按户分,每户两条大鱼,一小碗小杂鱼。虽然不多,但开春第一口鲜,大家都很高兴。
分完鱼,曹大林留下几条,让春桃炖了,请陈老大、刘二愣子、曲小梅他们吃饭。鱼炖豆腐,加了几片五花肉,炖得汤白肉嫩。就着贴饼子,吃得满嘴香。
饭后,陈老大抹抹嘴:“曹主任,你们这儿真好。山好,水好,人也好。往后,咱们山海联盟,得更紧密。”
“那当然,”曹大林说,“山有山的宝,海有海的珍,合起来,才是完整的。”
送走陈老大,曹大林坐在院里,望着星空。今天的经历,让他想了很多。
山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有收获的喜悦,也有意外的惊险。但不管怎样,都得往前走,都得跟这片山林、这条河流、这些野物,找到相处的方式。
冰河会化,春天会来,野物会繁衍,人也会老去。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山里人对山的敬畏,比如猎人对猎物的尊重,比如这份代代相传的、与自然共处的智慧。
曹大林起身回屋。腰疼,但他心里踏实。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冰河里的鱼,还会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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