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一行过了山海关,辽东地面上早有辽国公府的人接应。
车马一路往辽阳城去,只见道旁田垄整齐,商旅不绝,比起应天周遭,另有一番兴旺气象。
到了辽国公府门前,常孤雏已领着家仆候在那里。
他见朱雄英从车里下来,一身青布袍子,虽年少却身姿挺拔,忙上前笑道:“外甥一路辛苦,快随我进府歇息。”
朱雄英拱手行礼:“有劳舅舅挂心。”
说着便随常孤雏往里走,身后的随从捧着行李紧随其后。
早有人把消息传到了辽王朱植的王府。
朱植听闻皇太孙到了辽东,竟径直去了常孤雏府上,连个照面都没打,心里不由犯嘀咕。
他本已备下了接风宴,此刻却只能让人撤了,暗道:这常孤雏是太子妃的哥哥,与皇太孙亲厚,倒也难怪。
只是这般径直去了国公府,未免显得我这藩王有些轻慢了。
这边常孤雏把朱雄英领到内院一处雅致院落,笑道:“这里清净,外甥且住下。辽东不比应天,吃食粗糙些,有什么缺的,只管跟我说。”
朱雄英打量着院里的景致,见廊下挂着些晒干的草药,墙角堆着几捆新割的牧草,倒比王府里多了几分烟火气,便道:“舅舅这里甚好,比王府自在多了。”
常孤雏哈哈一笑:“你这孩子,倒会说话。既来了,便别当自己是外人。明日起,我带你去看看城外的屯田,再去市集上转转,让你瞧瞧咱们辽东的新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朱雄英点头应下。
当晚,常孤雏设了家宴,并无外人,只他与朱雄英对坐饮酒。
席间,常孤雏说起辽东这些年的变迁,从开荒的艰难,到疏通商路的周折,桩桩件件都说得细致。
朱雄英听得入神,时不时问些政务上的事,常孤雏都一一解答,言语间全是实在道理。
却说朱植那边,终究按捺不住,第二日便派人去国公府递帖,说要请皇太孙过府一叙。
常孤雏见了帖子,与朱雄英道:“辽王那边,终究要去见见的。只是你此番来是为学新政,不必应酬太多,去一趟便了。”
朱雄英道:“舅舅说的是。我这就回了帖子,说改日登门拜访。”
他心里清楚,父王让他来辽东,是要学真本事的,辽王府的应酬,能简便简。
自那以后,朱雄英便日日跟着常孤雏理事。
有时去田间看农人耕作,听他们说收成;有时去税关查核账目,看商税如何征管;有时在府里看常孤雏批阅文书,听他分析利弊。日子过得紧凑,却也实在。
朱植几次派人来请,都被朱雄英以“学业繁忙”婉拒了。
府里的人见皇太孙一门心思跟着国公爷学政务,也都道:“看来皇太孙是真要在辽东长些本事了。”
辽阳城的百姓,时常能看到一个少年郎跟着辽国公走街串巷,有时在粮铺里问米价,有时在工坊里看铁器,半点架子也无。
谁也想不到这便是当朝皇太孙,只当是国公府里的哪位公子。
朱雄英却不在意这些,只觉得辽东的日子比在应天有趣得多,也实在得多。
这日朱雄英刚从城外屯田处回来,辽王府的人又来相请,说是王爷备了新鲜的河鲜,非等他去尝不可。
常孤雏笑道:“去吧,朱植那性子,你再不去,怕是要亲自跑过来拽人了。”
朱雄英到了辽王府,朱植正蹲在廊下看仆役收拾刚钓来的鱼,见他进来,猛地跳起来,手里还捏着根鱼竿,几步凑过来:“英哥儿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这鱼都要下锅自己游了。”
他比朱雄英大不过十岁,论辈分是叔侄,论年纪倒像兄弟。
此刻拉着朱雄英的胳膊,脸上带着点没好气:“才几日不见,你就只黏着舅舅,把我这王府当避债的地方了?”
朱雄英被他晃得踉跄了下,忙道:“王叔这是说的什么话,侄儿这几日跟着舅舅看屯田、核商税,实在脱不开身。”
“我不管,”朱植一甩鱼竿,语气竟带了点少年人的执拗,“反正你就是没来我这儿。前儿我让人去国公府送的那筐秋梨,你吃了没?怎么连个谢字都没有?”
朱雄英这才想起前日确有此事,忙道:“梨很甜,正要谢王叔,只是忙忘了。”
“忘了?”朱植挑眉,拉着他往后厨走,“我看你是眼里只有你舅舅的新政,没我这个王叔了。你在他那儿学算账目,就不能来我这儿学学钓鱼?都是本事!”
进了厨房,朱植亲自捞了条活蹦乱跳的鲫鱼,递给厨子:“就这个,给英哥儿做个奶白汤,多放姜片。”
转头又对朱雄英道:“我这辽东的河鱼,比应天的鲜多了,你尝尝就知道。”
席间,朱植捧着碗鱼汤,瞅着朱雄英道:“说真的,英哥儿,你住舅舅那儿我没意见,可也不能天天闷在账本里。明儿我带你去辽河边看看,那里新造了几艘货船,比京里的漕船还结实,咱们去试试水?”
朱雄英刚要答话,他又抢着道:“你别跟我说没空,你舅舅那儿我去说,就说我拉你去考察漕运,也是学政务,他准答应。”
那模样,倒像个怕被冷落的玩伴,半分没有藩王的架子。
朱雄英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倒想起在应天读书时,那些伴读的宗室子弟缠着他去放风筝的光景,忍不住笑了:“好,明日便随王叔去看看。”
朱植顿时眉开眼笑,又给他夹了块鱼腹:“这才对嘛。你舅舅那人板正,跟着他学本事是好,可也得松快松快。咱们虽差着辈分,却差不了几岁,往后多走动,我带你把辽东好玩的地方都转遍。”
饭后朱雄英告辞,朱植送他到门口,又塞给他个巴掌大的木雕小老虎:“前日见你案头空着,给你摆着玩。记着,明儿辰时我来接你,可别又找借口躲着我。”
朱雄英捏着那木雕,见他眼里满是“你若不来我就闹”的神情,笑着应了。
回府的路上,他看着手里的小老虎,暗道:这朱植王叔,倒比京里那些端着架子的长辈亲切多了,难怪父王说辽东的宗室,性子里多了几分野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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