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血色诀
骊山北麓·冉魏军大营,天还没亮,但营地里已经沸腾如鼎。
不是嘈杂,而是一种压抑的、如同岩浆在地下奔涌般的躁动。
三万乞活军士卒,正在沉默地整理装备。
检查弓弦,打磨刀锋,往水囊里灌最后一口热水。
没有人说话,只有铁器碰撞的铿锵声,皮甲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压抑的呼吸声。
中军大帐内,气氛更加凝重。
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满了整个营帐,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旗帜标注着各方势力。
代表慕容燕的苍狼旗,密密麻麻围在长安周围。
代表前秦的玄鸟旗龟缩城内,奄奄一息,代表姚苌的羌旗在西面若隐若现。
而代表冉魏的血色“闵”字旗,正插在骊山北麓,像一柄指向长安的匕首。
冉闵站在沙盘前,赤着上身。
古铜色的身躯上,新旧伤疤交错,最显眼的是胸前那道,几乎贯穿的狰狞疤痕。
那是多年前,与慕容恪在邺城血战时留下的,差点要了他的命。
此刻,那道伤疤在跳动的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他闭着眼睛,双手按在沙盘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王上。”玄衍的声音从帐门处传来,依旧平静如水,“斥候回来了。”
冉闵没有睁眼:“说。”
“长安东门已破。”玄衍走进来,青衫素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左颊的黥刑印记,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权翼战死城头,苻坚于昨夜从玄武门突围。”
“吕婆楼率两百亲卫护送,向北逃往并州方向,城内……已经开始巷战。”
帐内一片死寂,李农握紧了腰间的“百辟”断脊斧,指节咔咔作响。
这位乞活天军统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他的父母、妻儿,都死在羯赵的石虎手中,死前受尽凌辱。
褚怀璧轻叹一声,别过脸去,这位负责民生的司徒,虽然支持冉闵的“杀胡令”。
但每次听到屠城的消息,还是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墨离站在阴影里,白色瓷质面具毫无表情,只有黑曜石假眼偶尔闪过一丝幽光。
“慕容恪进城了?”冉闵终于睁开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精光爆射,如冷电划破夜空。
“尚未。”玄衍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木棍,指向长安城东,“慕容恪很谨慎。”
“破城后,只派了慕舆根率一万血鹰骑入城清剿残敌,自己率主力驻扎在城外。”
“他在等,等长安彻底失去抵抗能力,等姚苌的反应,也等……”
“也等我们的动静。”冉闵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
“正是。”玄衍点头,“而且,他把后勤大营和匠营,设在了这里……”
木棍点在骊山南麓山谷,“距离长安十五里,背靠山壁,前有溪流,易守难攻。”
玄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慕容恪用兵,从来不留破绽。”
“这个位置,既便于向前线输送物资,又不容易被袭击。”
“他甚至派了悦绾,率八千精锐驻守,悦绾此人……”
“我知道。”冉闵打断他,声音低沉,“慕容恪的玄甲铁脊,燕国的孤直之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所以,你们觉得,该不该打?”
“该打!”李农第一个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锣。
“慕容恪围城半月,士卒疲惫,粮草消耗巨大。”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长安,后方必然松懈!”
“若我们突袭得手,焚其粮草,毁其匠营,燕军必乱!届时长安唾手可得!”
褚怀璧皱眉:“但风险太大,悦绾不是庸将。”
“八千精锐守险地,我们至少要动用,两万兵力才能强攻。”
“一旦久攻不下,慕容恪回师夹击,我军危矣。”
“那就速战速决。”墨离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子时出发,丑时抵达,寅时进攻,卯时撤军,四个时辰,足够了。”
“可山路难行,又是雪夜……”
“雪夜才好。”冉闵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冉闵直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
外面,细密的雪粒,正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天地间一片苍茫。
“慕容恪以为,这样的天气,我们不会动。”
他望着雪幕,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也以为,我会等他拿下长安,与姚苌两败俱伤时,再出来捡便宜。”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所以,我偏要现在动。”
“偏要在他最想不到的时候,捅他最疼的地方。”
“王上……”褚怀璧还想再劝。
“褚司徒。”冉闵走到他面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着他。
“你知道,长安城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褚怀璧张了张嘴,没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