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相食。”冉闵一字一顿,“瘟疫横行。”
“母亲吃自己的孩子,丈夫卖自己的妻子。”
“老人冻死在街头,尸体还没凉透,肉就被割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慕容恪要的,是一座完整的、能作为他南下跳板的长安。”
“所以他围而不强攻,等城内自己崩溃。”
冉闵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座,被团团围困的城市。
“但再等下去,长安就真的死了,死的不是那些鲜卑狗,是几十万汉家百姓!”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屑飞溅。
“我冉闵,被胡人养大,喝胡人的奶,学胡人的话,甚至差点成了胡人的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但我骨子里,流的是汉人的血!”
“我的父母、我的族人,被胡人像猪羊一样宰杀的时候,我就发誓!”
“这辈子,要么杀光胡虏,要么死在杀胡的路上!”
帐内死寂,只有冉闵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却更加冰冷。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不是为了抢长安,是为了救长安。”
“不是为了我冉闵的霸业,是为了那几十万还在等死的汉民。”
他看向玄衍:“军师,计划。”
玄衍沉默片刻,走到沙盘前,拿起几面小旗。
“兵分三路。”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第一路,疑兵。”
“由张断将军率五千乞活军,大张旗鼓向长安东门佯动,做出要攻城的姿态。”
“不需要真打,只要声势够大,吸引慕容恪的注意力。”
一面血色小旗,插在长安东门外。
“第二路,主力。”玄衍又拿起,三面旗。
“王上亲率乞活天军精锐一万、黑狼骑三千、弩弓营一千。”
“从骊山北麓绕行,走鬼哭涧这条险路……”
木棍指向沙盘上一条极其狭窄、几乎被标注为“绝地”的山谷。
“鬼哭涧?”褚怀璧倒吸一口凉气,“那地方,常年瘴气弥漫。”
“道路崎岖,连猎户都不敢走!大军如何通行?”
“所以慕容恪,绝不会防备。”玄衍的语气毫无波动。
“至于瘴气……瘟娘子已经调配了解毒药。”
“出发前每人服一剂,可保四个时辰无恙。”
“道路崎岖,正好,慕容恪的重骑兵和大型器械,进不来。”
他顿了顿,看向冉闵:“但这条路,王上必须亲自走。”
“只有王上的飒露紫,能在那种地形如履平地,只有王上的威望,能镇住军心。”
冉闵点头:“继续。”
“第三路,奇兵。”玄衍拿起最后一面小旗,插在骊山南麓的另一侧。
“敖未率幽冥沧澜旅五百水鬼,沿渭水支流潜行,从水路接近燕军大营。”
“他们的任务不是强攻,是放火,燕军的粮草、匠营、马厩,烧得越干净越好。”
他放下木棍,总结道:“寅时三刻,三路同时发动。”
“张断将军的疑兵,要让慕容恪以为,我军主力在攻城。”
“敖未的水鬼放火制造混乱,王上率主力从鬼哭涧杀出,直取悦绾中军。”
“时间呢?”冉闵问。
“卯时之前,必须结束战斗。”玄衍的语气斩钉截铁。
“无论战果如何,卯时一到,全军撤退。”
“慕容恪从长安回援,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我们有一个时辰的窗口期。”
冉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非但没有温暖,反而平添了几分狰狞。
“好。”他说,“就按军师说的办。”
他转身,看向李农:“李将军,点兵。”
“诺!”李农抱拳,转身冲出大帐。
“褚司徒。”冉闵又看向褚怀璧,“你留守大营,准备接应伤员。”
“告诉医官营,今晚……会有很多弟兄回来。”
褚怀璧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墨离。”冉闵最后看向阴影中的面具人,“你的‘阴曹’,能动吗?”
“随时可以。”墨离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无相僧’已经潜入燕军大营,绘制了详细的布防图。”
“‘鬼车’的鲜卑女奴,也混进了匠营的奴隶队伍。”
“很好。”冉闵走到兵器架前,拿起那柄暗红色的龙雀横刀。
“告诉她们,寅时三刻,我要看到燕军大营,变成一片火海。”
“遵命。” 墨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中,帐内只剩下冉闵和玄衍。
“军师。”冉闵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这一仗,会死很多人。”
“我知道。”玄衍平静地说,“鬼哭涧那条路,至少会摔死、毒死五百人。”
“正面强攻,悦绾的防线,至少伤亡两千。”
“再加上张断将军的疑兵、敖未的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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