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军可能要付出,三千条性命。”
“值得吗?”
玄衍沉默良久。
“王上。”他缓缓开口,“您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南下吗?”
冉闵握紧了,龙雀刀的刀柄。
“因为北方,待不下去了。”玄衍自问自答。
“慕容燕国的屠戮,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胡人部落,把中原变成了修罗场。
“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到江东,最初寄人篱下……”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情绪波动。
“是您,带着我们杀出了一条血路,是您,用‘杀胡令’凝聚了人心。”
“是您,在建康城头升起‘冉’字大旗,告诉天下汉人!”
“我们还有王!还有国!还有脊梁!”
玄衍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冉闵。
“所以,值得。”他一字一顿,“用三千条命……”
“换长安几十万汉民,活下去的希望,换大魏北定中原的可能。”
“换您‘武悼天王’这四个字,真正响彻天下,值得。”
冉闵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拔出龙雀刀,暗红色的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刀刃上那细密的、如同雀鸟羽毛般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动着嗜血的气息。
“那就杀。” 他说。
酉时三刻,中军大营外,雪越下越大。
三万乞活军已经集结完毕,黑压压地站在雪地里,像一片沉默的森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只有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冉闵骑着飒露紫,缓缓从队列前走过。
这匹通体深紫、唯有四蹄雪白的神驹,此刻也披上了特制的马甲。
暗红色的甲片覆盖了要害部位,马面上罩着兽面甲,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马上的冉闵,更是令人望而生畏。
血渊龙雀明光铠,已经穿戴整齐,暗红色的甲片,在雪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胸口的护心镜,雕琢着浴火重生的龙雀图腾,肩吞是咆哮的睚眦。
腰间的束甲带上,悬挂着龙雀横刀、十方俱灭钩戟的短柄。
马鞍旁还挂着,阴阳逆乱断狱矛和九幽啼坠日冥弓。
他整个人,就像一座移动的、散发着无尽煞气的血色山峦。
走到队列正中,冉闵勒住马,飒露紫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
那声音在雪夜中回荡,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冉闵没有喊话,没有鼓舞士气。
他只是缓缓拔出龙雀刀,刀尖指向北方,长安的方向。
然后,刀锋一转,指向西南,骊山的方向。
就这一个动作,三万大军,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咆哮:“杀胡!!”
“杀胡!!”声浪如雷霆,震得雪花倒卷,震得山林簌簌,震得天地变色。
冉闵收刀入鞘,调转马头。
在他身后,李农举起“百辟”断脊斧,张断扛起“不动”巨盾。
卫锱铢握紧了手中的算盘,董狰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齿。
苏冷弦的铁哨已经含在口中,秃发叱奴的狼牙棒重重顿在地上……
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而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营门内跑了出来,是慕容昭。
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医官袍,只是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狐裘。
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肩头,让她看起来像一株风雪中的白梅。
她跑到飒露之前,仰头看着马上的冉闵,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慕容昭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那是五色土锦囊。
冉闵看着那个锦囊,眼神微微波动。
他记得,这是她母亲的遗物,里面装着来自故土的五色泥土。
中原的黄土、江南的红土、塞北的黑土、陇西的赭土、巴蜀的紫土。
她曾说过,这锦囊,只会在最重要的时候打开。
“阿檀……”冉闵低声唤她的小字。
“活着回来。”慕容昭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等你。”
她没有说“小心”,没有说“保重”,只说“活着回来”。
因为她知道,对这个男人来说,其他的嘱咐都是多余的。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等他回家的人。
冉闵接过锦囊,握在手中,锦囊还带着她的体温,在雪夜里,像一团微弱的火。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然后直起身,将锦囊塞进胸甲内侧,贴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走。” 他吐出这个字,一夹马腹,飒露紫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身后,三万大军如决堤的洪水,滚滚向前,没入苍茫的雪夜。
慕容昭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血色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她缓缓跪下,双手合十,对着北方,低声诵念着什么,不是佛经,不是道咒。
只是一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话:“愿苍天……佑我汉家儿郎。”
雪,越下越大了。
第二幕: 鬼哭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