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石台一角,照见几滴未干的血迹。叶凌霄站着不动,手掌贴在受伤的左臂上,感受着疼痛的真实。沈清璃握紧匕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黑暗。
他们还在这片焦土上,一步未离。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烧尽木头的灰味和远处草叶的湿气。叶凌霄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块碳化的木片,已经碎成三截。他没再碰它,只把视线移向战场边缘。火线彻底熄了,只剩几处暗红余烬在夜色里微闪。敌人的尸体已被拖走,只留下拖痕、血印和踩乱的灰土。
他转过身,走向石台北侧。脚步有些沉,腿还在发软,但他走得稳。肩上的伤重新包扎过,布条是沈清璃撕下的衣角,缠得紧,压住了渗血。他靠着一根残柱坐下,喘了口气,抬手抹去额前汗泥。
沈清璃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看见他坐下了,才缓缓收起匕首。她走到伤者身边,伸手探了探脉搏,又检查了包扎处的绷带。那人呼吸平稳,虽未醒,但命是保住了。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在破庙西侧围墙缺口处停了几息。
“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她开口,声音低而平。
叶凌霄抬头看她,“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她说,“可我们现在连他们是哪一拨人都不清楚。”
“不用知道是谁。”叶凌霄伸手摸了摸怀中油纸包,账单还在,边缘有些焦,但字迹未毁。“只要知道他们会再来就行。”
沈清璃走近两步,在他面前蹲下,与他视线齐平。“那你准备怎么办?等?”
“不等。”他说,“去找。”
他从怀里抽出那张账单,摊在膝盖上。纸上墨迹模糊,有几处被血染过,但仍能看出数字和符号。他盯着看了片刻,忽然问:“你还记得刚才那个布条吗?”
“记得。”沈清璃点头,“在东南角的焦土下面,半埋着,像是被人匆忙踩进去的。”
“我去看过。”叶凌霄说,“不是本地织法,经纬太密,染料也不是寻常草木灰调的。而且上面那串符号……”他指着账单角落一处小字,“和这个类似。”
沈清璃凑近了些,眉头微皱。“你是说,袭击我们的人,和这张账单有关?”
“不一定直接相关。”叶凌霄摇头,“但至少,他们在用同一种记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掠过废墟,卷起几片灰屑,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
叶凌霄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疼,但还能动。他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有一道低矮断墙,墙外是荒坡,坡下隐约可见一条踩出来的小路。
“我去那边看看。”他说。
“我跟你一起。”沈清璃立刻起身,抓起匕首别回腰间。
“你留在这儿。”叶凌霄看了她一眼,“照顾伤者,守好这边。我去去就回。”
沈清璃没争辩,只点了点头,“一个时辰内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叶凌霄应了一声,转身朝东南断墙走去。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些,脚步踩在碎砖瓦上发出轻微声响。走到墙根时,他停下,蹲下身,手指拂开一层浮灰,露出底下压实的泥土。
这里有脚印。
不止一个。深浅不一,方向一致,都朝着荒坡小路而去。他趴下去,侧眼看地面反光——脚印边缘有刮痕,是靴底铁钉留下的。这种钉靴,一般只有巡防队或军中才会配备。
他顺着痕迹往前走,每一步都放得很轻。走出二十几步后,他在一处凹地停住。这里曾有人短暂停留,地上有压过的草痕,旁边还有半截烧剩的火绳,已经熄灭,但残留的硫味还没散尽。
他捡起火绳,捏了捏,确认是刚熄不久。然后他抬头望向荒坡上方——那里地势略高,能看清破庙全貌。
若要指挥围攻,这是最佳位置。
他继续向前,在坡顶找到一块被踩塌的土堆。扒开浮土,下面露出一片布角——正是沈清璃提到的那块布条。他把它整个挖出来,抖了抖,发现背面有用炭笔写的几个符号,和账单上的极为相似。
他盯着那串符号看了很久,然后将布条叠好,收进怀里。
返回途中,他在小路边发现了第三处异常:一棵倒伏的老树根部被人挖空,里面藏着一支箭簇。不是普通铁簇,而是精钢打造,尾羽已焚,但金属部分完好。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比寻常箭重三分。
这不是普通兵卒用的武器。
他把箭簇也收了起来,加快脚步回到石台。
沈清璃正坐在伤者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擦拭匕首。见他回来,她抬眼看了过来。
叶凌霄没说话,先把布条拿出来摊在地上,又取出箭簇和账单,摆成一排。
“他们在那儿设过临时指挥点。”他指了指东南荒坡,“有人用火绳照明,留下钉靴脚印,还藏了这支箭。布条上的符号,和账单上的出自同一套记法。”
沈清璃盯着那些物品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拿起布条,翻到背面。“这里有个折痕,是反复折叠留下的。说明这东西不是一次用完就丢,而是经常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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