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抬起手臂,掌心朝前。队伍静立,呼吸压得极低。夜风掠过空地,吹动插在泥里的几根枯枝标记,那是模拟敌营西墙的位置。他手腕一沉,横扫而出。
“进。”
众人应令而动,脚步贴地,无声推进。前锋组两人并行,穿过第一道草障,动作利落。侧翼组紧随其后,沈清璃走在左列第三位,匕首未出鞘,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最后一人是断后观察员,负责盯住全队节奏。
第二道木栏横在前方,高不过膝,本为示意吊桥降下后的通行口。按计划,全队须在此处停顿三息,等前锋假意叩门,诱开守军注意力,再由侧翼突入破墙点火。
叶凌霄举手。
“停。”
队伍齐刷刷定住,连脚步落地的余震都归于寂静。三息过去,他手臂横切——
就在这刹那,左侧一人猛然跃起,一脚踹翻木栏,大喊:“破门!”
叶凌霄立刻吹响骨哨。
尖锐哨音划破营地夜空,所有人瞬间止步,迅速后撤,退回起点位置。那名队员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脸上涨红,却没说话。
没人指责他。白天已练过三轮,夜里这一遍是照真打来,谁都知道不能出错。可刚才那一脚,像是憋了太久的火气终于炸开。
叶凌霄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没问为什么,也没提名字。他只是重新站回队首位置,抬手示意重来。
“听令。”他说,“不是听你自己。”
他亲自带队,每一步都放慢半拍。举手——停。横扫——进。握拳——撤。三个手势做得清晰、稳定,像刻在石头上的线。然后让全队跟着做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十几个人的动作如同一人呼吸。
第二次演练开始。
这次推进到第二道障碍时,全队停得整齐。三息过去,横臂挥出,队伍继续向前。侧翼组绕至假想破墙点,蹲身伏低,等待信号。前锋组做出撞门动作,口中发出闷响模拟撞击声。一切按计划进行。
叶凌霄站在外围观察,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脚步间距。当他看到侧翼组与前锋组之间拉开的距离时,眉头微皱。他蹲下身,用一根断枝在泥地上划出两道线,一道标“诱敌”,一道标“突入”。两线之间,相隔约五步。
他站起身,走到队伍前,指着地面说:“你们差了三息。”
没人反驳。刚才那一趟,确实慢了。
“实战里,三息足够敌人换岗、点灯、调兵。”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我们不是比快慢,是比准不准。”
他下令重排时间节奏,要求侧翼组必须在前锋发出第二声撞击时启动,不得早,不得晚。然后亲自掐着呼吸计数,带他们反复走位三次。最后一次,两组几乎同步抵达目标点。
演练结束。众人散开休息,有人坐在地上喘气,有人检查腿上的绑带是否松脱。
叶凌霄没走远,蹲在空地边缘,盯着地上的标记看。肩部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根针随着心跳轻轻扎着。他没去碰,只用手背蹭了下额头的汗。
沈清璃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她没说话,先把药囊放在地上,打开最外层布扣,取出一个陶罐。罐口缠着布条,塞着软木。她试了试塞子,轻轻一压,发现有些松动。
“火引物分散存放后,点燃同步难控。”她低声说。
叶凌霄看着她手里的罐子,点头。“改两处集中布设。”
“防潮风险会增加。”
“顾不上了。”他说,“实战里没人给你三炷香时间慢慢点火。”
他站起身,走向队伍休整区,宣布调整:火物不再分三处藏匿,改为前后两点集中携带,由他和沈清璃各执一路。同时明确,若遇突发状况,以主信号为准,其余一律暂停行动。
命令传完,他又回到空地中央,捡起断枝,在泥地上重新画出战术路线。这一次,他在侧翼突入点加了一道斜线,表示临时掩体位置,并标注“伏身三息,等哨音”。
沈清璃走过去,把药囊放在他脚边。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之前誊抄的计划书残页,上面有“巳午未”标记与星象对应的位置。她对照图看了一会儿,说:“西北角的烽火台,熄灯最晚。可能是换岗疏漏,也可能是内应。”叶凌霄没答话,只是用树枝把主殿西墙挖深了一道。这段内容已删除
她捏起一枚备用火引纸包,对着火光检查边缘封蜡是否完整。蜡层裂了一道细缝,她用指甲轻轻抹平,重新压紧。
叶凌霄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手里拿着修改后的战术草图,纸角已被风吹得卷起。他问:“药还能撑多久?”
“一次实战用量。”她说,“如果分散用,两处小燃,可以。”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远处有人开始收拾铺位,准备歇两个时辰。炊烟早已散尽,空气中只剩干柴烧过的灰味。叶凌霄没坐下,站在空地边缘,手中握着草图,眼神沉静。
他知道问题还没全解决。有人会抢跑,有人会紧张,兵器不齐,火物不稳。但他们已经看见了这些漏洞,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他们不是闭着眼往前冲。
沈清璃低头,手指摩挲着纸包边缘。火光映在她脸上,影子落在石面,像一道未闭合的线。
空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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