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靴底踩碎焦黑瓦片,发出脆响。第二步落下时,沈清璃的手已按上肩头箭囊。两人朝着南方山脉行去,背影被初升的日光拉长,投在废墟断裂的石柱之间。
山路渐陡,林木茂密。走出十里后,城镇的痕迹彻底消失,脚下只有被落叶覆盖的野径。叶凌霄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油布包裹的竹简。他蹲下身,将油布铺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解开绑绳。腐烂的麻线一碰即断,竹简摊开,那道弯曲的线条依旧模糊,墨色比昨日更淡了些。“生于辰位,归于子渊”八字刻在旁侧,笔锋枯涩,像是用钝刀划成。
他盯着那道线看了许久。这走势,和他五岁前夜,在门框第三块木板上见过的刻痕几乎一样。那时他还小,只记得火光晃动,有人抱着他往外跑,身后有哭喊声。那道线,是有人用炭条或指甲划下的,弯绕如蛇,自下而上。现在它出现在竹简上,成了指引方向的标记。
“你觉不觉得,”沈清璃站在他身后半步处,声音不高,“这线不是画山势,也不是记水路?”
叶凌霄没回头,“像某种记号。”
“我刚才看日影,”她指着东面山脊,“辰时初刻,阳光最先照到那道斜岭。‘辰位’若指时辰对应的方位,我们该往那边走。”
叶凌霄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又低头对照竹简上的曲线。那线条起于左下,向右上方延展,与晨光初照的山脊走向吻合。他合上竹简,重新用油布包好,塞进背篓底层夹层。起身时拍了拍手,说:“走。”
两人改换方向,朝东北方斜岭进发。林间光线渐暗,树冠交错,遮住了大半天空。脚下的土质开始变软,踩下去有轻微的下陷感。沈清璃伸手折下一截枯枝,往前戳了戳,泥浆立刻漫过枝头。“沼地。”她说。
叶凌霄抽出腰刀,刀尖轻点地面,试探着前行。三步之后,他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雾气弥漫,灰白色浓雾贴着地表流动,带着一股腥涩气味。他屏住呼吸,将刀鞘横在鼻前,片刻后收回。“有毒。”
沈清璃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厚布,浸了随身携带的药水,递给他一半。两人掩住口鼻,叶凌霄先行探路,刀尖不断戳地确认落脚点。走到一处深陷区,地面塌陷,泥浆翻涌,他猛地跃起,左手一带,将沈清璃从下沉处拉出。两人落在一块稍高的石台上,喘息未定。
雾中传来低沉的吼声,不似寻常野兽,更像是从地底传出的震动。沈清璃搭上弓弦,目光扫向四周。雾太浓,十步外便看不清轮廓。她从箭囊抽出一支响箭,扣在弦上,却未射出。此刻惊动未知之物,未必有利。
等了约半炷香时间,雾气略薄了些。叶凌霄脱下外袍,铺在石台干燥处,将竹简再次取出。他用手掌贴住竹简背面,借体温微烘。墨迹虽未恢复,但那道曲线在昏光下显出些许深浅变化。他用指甲轻轻刮过“辰位”下方的刻点,那里还残留一点暗红血痕。指尖触到时,竟有微温。
“这血……还没完全干透。”
沈清璃凑近看了看,“不是新血。但能存温,说明不是普通痕迹。”
叶凌霄没答。他把竹简收好,重新包紧,放进背篓。两人绕行沼地边缘,沿着高地前行。直到午后,才彻底脱离那片毒雾区域。身后林间,雾气依旧未散,偶有闷响传出,像是重物沉入泥潭。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岩壁下扎营。叶凌霄清理出一片平地,沈清璃收集干柴生火。火堆燃起后,他取出竹简最后一次查看。此时天边残阳映照,光线斜入林间,恰好落在竹简表面。那道曲线在特定角度下,竟泛出极淡的青光,一闪即逝。
他皱眉,将竹简翻来覆去检查,再无异状。
沈清璃正在检查弓弦,抬头问:“怎么了?”
“刚才……好像亮了一下。”
她接过竹简,对着夕阳试了几次,摇头:“看不到。”
叶凌霄收起,不再多言。他从背篓取出干粮,分了一半给她。两人默默吃完,各自整理装备。沈清璃将箭矢重新排列,确保取用顺手;叶凌霄则磨了磨刀刃,又在营地周围布下几处简易绊索,挂上铜铃。
夜深后,风停了。火堆渐弱,只余红烬。沈清璃靠岩而坐,闭目调息。叶凌霄睁着眼,盯着林间动静。约莫三更天,远处传来窸窣声。他立刻抬手,轻轻推了沈清璃一下。
她瞬间清醒,手已按上弓柄。
林子里,几双幽绿的眼睛缓缓逼近。形如巨狼,肩高过膝,皮毛漆黑,行走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它们绕着火堆外围打转,不敢靠近火焰,却也不退。其中一只前腿带伤,走路微跛,却是领头者。它低吼一声,其余几只立刻分散,形成半包围之势。
叶凌霄不动。他知道,一旦动手,就是生死相搏。这些狼不像寻常野兽,行动有章法,眼神里有种近乎人性的执拗。
沈清璃缓缓拉开弓弦,瞄准跛腿那只。箭尖稳稳对准其肩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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