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第二十八日。
天色未亮,灰蓝色的薄雾在地平线上缓缓翻卷,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巨大生物缓慢吐息。整个世界沉着、安静,却又在暗潮里酝酿着什么。
林凡醒来时,并未立即睁眼。
他在静静倾听。
倾听空气中那些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变化。
这是他在没有裁定后逐渐练成的习惯——世界不再有任何隐藏参数,一切影响都必须由感知去补全。力量只是力量,意志只是意志,人必须比以前更敏锐,才能避免被世界反噬。
林凡坐起身,眼神清醒得近乎冷静。
昨夜事故实验场的画面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是爆裂,也不是崩溃。
而是那种“无人能够替代”的重量——一种不会因为制度、不会因为规则而消失,只能由亲自尝试的人自己承担的重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世界开始动了。
而动得最明显的,是那些最接近核心真相的人。
太阳升起前,林凡出现在一处封闭的地形区。
这里曾是旧时代的“源息校准沟道”,用于调节区域灵流的偏差。裁定撤离后,它成为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危险并不是因为这里有敌人。
而是因为这里的天地规则本身尚未稳定。
随时可能自发崩塌。
“你果然来了。”有人在雾气中开口。
脚步声轻,但气息沉稳。
是沈砚。
他从雾中走来,眼神沉静,仿佛已经等候许久。
“你昨晚去了事故场。”沈砚说。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林凡点了点头:“你也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沈砚停在他面前,抬眼看向远处的源息沟道,“那场事故之后,新界里的部分人正在讨论另一件更危险的事。”
“什么?”
沈砚深吸一口气。
“重启‘中央勘探计划’。”
林凡的眉头第一次明显皱了起来。
中央勘探计划——那是裁定时代最后一项未完成的工程。
它的目标,是探查新界最深层的结构,试图找到当初“源界破碎”的真正原因。
这个计划在九年前被彻底冻结,因为风险过高。
风险不是“可能失败”。
而是——失败意味着整个世界可能再次在根层被撕裂。
当时,是裁定强行终止了计划。
如今,没有裁定了。
也意味着,没有谁可以再按下终止键。
林凡沉默许久:“这群人疯了?”
“不。”沈砚摇头,“他们只是……觉得必须有人去确认真相。”
“现在确认?这个时候?”
沈砚看他一眼,神色比平日更为深沉。
“因为世界已经开始出现‘不属于现有结构’的现象。”
林凡猛地抬头:“你是指那条失控共振链?”
“不止。”沈砚伸出手,指向沟道深处,“还有那里。”
林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灰雾翻卷间,一个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见的扭曲出现在沟道底部。
像是一条被压制到极限的裂缝。
它不扩大。
不蔓延。
但它……不应该存在。
即使是现在不稳定的新界,也不该在无外力的情况下产生这种“底层结构扰动”。
林凡心头一沉。
“你想说,这和当年的源界破碎,是同一种迹象?”
沈砚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很久之后,缓慢点头。
“我不确定。”他说,“但我觉得,这一次,我们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某个系统上。”
“所以你也支持重启勘探计划?”林凡问。
沈砚看着他,许久才说:
“我不支持它现在启动。”
“但我支持它必须有人启动。”
林凡沉默。
沈砚的话意味深长。
他不是反对知识。
他是反对——在世界尚未学会承担基本后果时,就去触碰最危险的根层真相。
但同样,他也清楚,压着不管,只会让问题变成更大的祸患。
林凡抬眼问:“你觉得他们会成功推动计划?”
沈砚轻叹:“他们已经集结了五十六人,其中三十六人来自北段重建区,九人来自旧时代科研组,还有十一人……来自你曾经接触过的那批‘自发探索者’。”
“数量不小。”
“他们这次不是求支援,而是求许可。”
林凡眉心微皱:“许可?向谁求?”
沈砚看着他,目光清晰而沉稳。
“向全世界。”
林凡:“……”
沈砚叹道:“这是新界第一次需要所有区域公开讨论、投票、承认的一次重大尝试。”
“这不是裁定。”
“但这是裁定消失后,世界第一次尝试让每个人都知道‘我们可能走向一条连死亡都无法承担的路’。”
林凡沉默了很久。
雾气在他们周围流动,风从沟道深处吹来,带着细微的震颤。
像世界在低声警告。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阻止他们?”林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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