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
云锦若唇瓣微颤,那两个字轻得几乎逸散在空气里。
她无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右手不受控地抬起,指尖在虚空中微微发抖,仿佛想要触碰眼前这道温柔得近乎残忍的幻影。
“皇姐!”
云锦渝急促的呼唤如冰水迎头浇下,瞬间惊醒了她迷离的神思。
她猛地缩回手,五指蜷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再抬眸时,眼底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她生生压回深渊,重新凝成一片寒潭般的平静。
只是她的目光,仍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着,不受控地、固执地缠绕在那道月白身影上。
云锦渝从一开始的震惊转为了担忧。
怎么会有这般巧的事……
皇帝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眼风向夏公公微微一掠。
夏公公立即躬身捧上一物,“敢问太后——可识得此物?”
太后看着慧嬷嬷手中接过来的东西,眼角的细纹更加的和蔼,“这不是哀家的令牌吗?怎么,陛下今日是要同哀家论起宫规来了?”
“既然母后承认令牌属您所有,”皇帝目光如炬,声音沉缓如压城的云,“那勾结裴家、密谋弑储、意图动摇国本之事——母后,又当如何解释?”
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太后却依旧神色从容,甚至抬手理了理袖口繁复的缠枝绣纹,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这不过是有人存心构陷罢了,一块令牌,便能定哀家的罪?陛下未免太过儿戏。”
云锦若闻言眼神骤然一凛。
太后那从容含笑的姿态,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直直扎进她心口最痛的那处旧伤。
她瞥了眼那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人。
蓦地笑道:“皇祖母带来的人,倒是跟太子皇兄长得相像非常,不知意欲何为?”
这话问出了满殿文武压抑在心底的疑问。
太后面色不改,依旧端着那抹雍容得体的笑意。
“不过是哀家寻来的一位故人之后,模样生得肖似先太子,哀家瞧着亲切,便带在身边做个念想罢了。”
故人之后。
何等轻巧的托词。
云锦若唇边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好一个‘故人之后’,如今裴家谋逆证据确凿,桩桩件件直指宫闱深处,皇祖母不急着自证清白,倒有闲心寻个容貌相似之人在身边。”
皇帝眉头紧锁,指节在御案上轻轻一叩,声音沉缓却不容置疑:
“母后,此事关乎国本社稷,还望您——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最后半句,字字千钧。
太后幽幽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皇帝时,眼底隐隐浮起几分失望与压迫。
“皇帝,哀家对云氏江山、对列祖列宗,绝无二心,这其中定是有人蓄意构陷,离间天家亲情。”
恰在此时,那位酷似先太子的男子忽然温声开口。
“长公主殿下,罪证虽摆在眼前,却也可能是有人精心设局,欲借裴家之手达成不可告人之目的。还望殿下三思而后行。”
云锦若目光倏然紧锁住他,语气如淬寒冰,“你,有何资格在此说话?”
那人蓦地一怔,看向她的眼神中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竟化为一种近乎悲悯的包容。
这般神态变化,悉数落入云锦若眼中。那一瞬,她竟有些恍惚。
那种神情,像极了记忆中皇兄对她偶尔任性时,无奈又纵容的模样。
太后见状,唇角悄然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却愈发哀戚。
“若儿也觉得他像极了珣儿是不是?哀家只是想留他在身边,就当珣儿……还在一样。”
她说着,眼角竟隐隐泛起水光。
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这般情真意切的悲容……实在不像是能狠心谋害亲生孙儿之人。
云锦若眼神一暗。
她绝不允许有人顶着一张与皇兄肖似的脸,在这庙堂之上作态弄权。
那是亵渎。
“影寂。”
她声音平静,没有半分犹豫。
“杀。”
话音未落,寒光已至。
剑刃穿透胸膛的声音极轻,却惊碎了满殿死寂。
那张与先太子一般无二的脸庞上瞬间血色尽褪,惊恐瞪大的眼中映出云锦若冰冷的身影。
他挣扎着抬起头,嘴唇翕动,未及吐出一字,便软软瘫倒在地。
“啊——!”有臣子失声惊呼。
太后踉跄后退半步,猛地抬头看向云锦若,雍容的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竟敢——!”
“如何?”
云锦若迎着她震骇的目光,唇角缓缓扬起一抹近乎天真的笑意。
“皇兄一生风光霁月,高洁如天上月……岂容这等赝品玷污模仿?”
她微微偏首,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童:
“皇祖母,您真是……老糊涂了。”
她转向御座上面无表情的皇帝,盈盈一拜,姿态恭谨如仪。
“此次苍楚之行,张御史已于异国他乡自尽,死前亲口供认太后如何授官卖爵、如何谋害储君、又如何联络朝臣统一口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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