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即逝，一通忙活下来，日子一晃就到了十二月份。新建的学校、医务室、糖厂全都落成交工，张军借着这次基建的由头，顺带把全厂下放人员的住所统一翻修整顿了一遍。
下放的干部、学者们望着从前四处漏风、墙皮剥落的破屋，如今墙体加固严实，窗沿缝隙都堵得牢实，再不用寒冬里裹着薄被，整夜熬着刺骨寒风受罪。
最让大伙心头敞亮的是，孩子们有了正经学堂念书，身子不适也能去医务室寻大夫诊治，一桩桩实事落在眼前，人人心里都重新燃起好好过日子的盼头。
三水农场底子薄，压根筹措不来新式电动加工器械。几位下放的科学家、大学教员合计一番，干脆因地制宜，全靠土法熬制红糖。
整套工序简单实在：甘蔗榨汁，粗布滤去杂质，大锅旺火煮沸，不停撇去浮起的泡沫；转中火慢熬，熬到糖汁黏稠挂铲，再转小火收浓膏体，最后倒进木模静置冷却成型。
张军托了不少人情，又动用农场全部运力，拉回三副笨重的大石碾、十几口储汁大缸与熬糖铁锅。一切物料就位，由两位华大教授全程把控工序。
次日头一锅红糖顺利熬制出锅，消息一传到办公室，张军立刻快步赶往糖厂。刚跨进作坊大门，爽朗的笑声便响了起来：“罗老师，林老师，咱们熬的糖在哪？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罗、林两位教授脸上满是欣慰笑意，连忙上前迎住他：“张书记，您可算过来了，咱们的红糖生产出来了。……”
罗老师边说边让到一边，让出身后的木案上，阳光透过新糊好的窗纸透进来，暖洋洋洒在一排排方正的糖模上。
刚脱模的红糖块色泽红亮温润，像凝住的赤褐色蜜糖，表层泛着一层细腻的柔光，空气里飘满清甜醇厚的蔗香，驱散了冬日厂房里的寒凉。
林老师伸手拿起一块尚有余温的红糖，递到张军面前，语气满是振奋道：“张书记，您快看！第一批红糖完全成了。咱们靠着土法工艺，反复调试火候、过滤提纯，熬出来的糖质地紧实、甜度纯正，一点不比那些大厂生产的差！……”
张军赶忙伸手接过来，红糖入手温热，沉甸甸的格外厚实。他凑到鼻尖轻嗅一口，清甜的蔗香直冲鼻腔，红糖的成功把连日奔波劳碌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整的糖面，眼底满是欣喜，反复端详了好几遍，他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不仅甜，那浓厚的蔗糖香味，让他简直是有点欣喜若狂的感觉。……
大声喊道；“好！太好了！这味道正，两位老师和大家辛苦了！你们能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把这红糖熬出来，是立了大功！这就是知识的力量，是党和人民最宝贵的财富！今天改善伙食算是庆祝咱们得红糖成功。……”
赵运昌在旁边迟疑了一下道；“那个书记，这么多人，咱们也没这么多东西啊？……”
张军小声道；“咱们不是养了几头猪吗！杀一头，给大家弄顿肉吃，虽然不够，但也是肉不是！……”
赵运昌一听要杀头猪，急切道；“书记，那猪可不能杀啊！咱们农场一共就养了二十头猪，那都是和肉联厂定好任务的，这马上要过年了，到时候少一头就交不上去任务了。……”
张军疑惑道；“咱们有这么多闲置的空地，为什么不多养点？……”
赵运昌无奈道；“没地方去弄这么多猪仔啊！就现在这二十头，还是之前的老书记求爷爷告奶奶弄回来的呢！……”
张军摸着下巴，努力回想前世养猪场的管理模式，他虽然不懂养猪，但也隐约记得后世的养猪场都是自己繁殖猪仔的。
于是问道；“咱们就不能自己繁育猪仔吗？那咱们不就不用为猪仔发愁了吗？……”
赵运昌摇了摇头道；“哪有这么简单，不说种猪苗不好弄，就咱们这里也没有懂这些的！……”
张军看着赵运昌道；“老赵，你是不是傻，咱们守着这么多有文化，有地位的人，你还怕弄不到猪苗和懂养猪的人。……”
赵运昌听张军这么说，不可置信道；“书记，你的意思是？……”
张军直接打断赵运昌接的话，凑近对方的耳边，小声说道；“老赵，你和他们去说，谁要是能帮咱们弄来种猪，咱们可以给他们找个轻松点活儿，我们也可以用红糖和他们换种猪。……”
赵运昌虽然对这些下放人员有同情心，但是真不想和这些人过多接触，推辞道；“我都听书记的，回头我就安排人去办这事儿！……”
张军摇了摇头，拒绝道；“老赵，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人心难测啊！这事你亲自去办，这事要是办成了，不仅能让百姓的菜篮子里多点肉，还能给咱们三水农场增收，最主要的是这也是一项政绩不是。……”
赵运昌听了张军画的饼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而是迟疑道；“可是，可是这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捅到革委会去，我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张军这一下也有点明白赵运昌的想法了，这人不是没有野心，而是看明白当下的形势，目前就想在这个位置上安稳的待着。
张军拍了拍赵运昌的肩膀，放缓语气道；“老赵，你的顾虑我全都懂，现下的形势多小心都不为过，但你想过没有，在三水这个地方，只要是咱们俩统一了思想，说也不能把咱们怎么样。”
“还有一个，这些人里你就敢保证就没有翻身的时候了？你现在对他们好点儿，最起码也是条后路不是！……”
赵运昌知道自己是不干也不行了，沉默半晌咬了咬道；“行，书记，我听你的，回头我就了解一下，看谁有这方面的关系。……”
张军闻言露出笑意，拍了下他胳膊道：“这就对了，只要咱俩配合好，我相信咱们不仅能安稳的度过这场运动，以后肯定也能走的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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