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洞察力,“有时候,那只‘虎’,它自己也是被困在至高之位上的。
她有她的不得已,有她必须维持的平衡与距离。
对身边近臣,尤其如此。
过近,则易生骄纵,易失分寸;过远,则离心离德。
这个度,最难把握。
她今日之举,正是在把握这个度。”
他深深看了殷鹤鸣一眼:“所以,你不必惶恐于她的态度。
只需记住,无论你心中对她怀有何种情感,首要的,是恪尽臣子本分。
做好你的暗阁之主,守护好她的安全,厘清她脚下的荆棘,这便是你对她最大的忠诚,也是……对她最好的支持。”
殷鹤鸣沉默良久,胸中翻腾的郁结和不安,渐渐被一种了然所取代。
他再次抱拳,深深一揖:“谢岳父大人点拨,鹤鸣……明白了。”
老将军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欣慰,又转为严肃:“明白就好。去忙吧,审讯之事要紧。
那些倭贼,务必撬开他们的嘴。
最好是能问出去那樱花岛的路线,哼,老夫镇守东湖几十载,竟不知那海里还有一座如此藏污纳垢之地。”
东湖老将军的话,如同暮鼓晨钟,在殷鹤鸣心中撞响,驱散了最后一丝迷茫。
他直起身,眼中的晦暗已尽数沉淀消失。
“岳父放心,鹤鸣知道该如何做了。”
他回答的斩钉截铁,“暗阁的刑讯手段,至今无人能全须全尾地扛过去。
那些东瀛忍者所谓的‘忠义’,在真正的恐惧面前,不值一提。”
老将军颔首,不再多言,只摆了摆手。
殷鹤鸣再次躬身一礼,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地牢方向走去。
背影依旧挺直,却再无孤寂彷徨。
地牢深处,水、火、铁三室阴冷潮湿,灯火昏暗。
被分开拘押的小野、井上、藤原三人,早已被剥去了一切可能用于自尽的物件,甚至连衣物都换成了特制的囚服。
麻痹的药力渐退,随之而来的是关节脱臼和断腕处钻心的疼痛。
殷鹤鸣并未立刻亲自审讯。
他先是在刑房外,听完了暗阁的两位审讯者一个时辰内的初步汇报。
“小野毅,三人中为首者,意志最为坚韧,但断臂之痛与沦为阶下囚的落差,已使其心神出现裂隙。
井上勇次较为暴躁,屡次试图撞墙求死未果,精力消耗颇大。
藤原慎,看似最沉默,但眼神闪烁最多,恐是三人中求生欲最强者,或可作为突破口。”
殷鹤鸣一边听着,一边用布巾缓缓擦拭着手指,仿佛上面还沾着些什么污秽之物。
听完,他点了点头:“用刑,不必顾忌伤残,但需留其性命且神智要保持清醒。
先从藤原慎开始,让他‘听’着另外两人的动静,但不可让其发生。
重点:樱花岛具体方位、海图、岛内布防、人员构成、与大周内部何人勾结、此次行动的详细计划与后续接应。”
“是!”
刑房的门悄然开合,低沉的闷哼与压抑的惨叫,断续传来,在幽深的地牢中回荡,更添几分恐怖。
殷鹤鸣并未进去,而是转向另一边。
张县令和金疤瘌被关在条件稍好的囚室内,金疤瘌还好一些,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虽然他已经面目全非。
张县令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尤其是听到隔壁隐约传来的东瀛人的凄厉惨叫声,他的裤裆是湿了又湿,整个人被腥臊气包裹着。
“殷、殷将军!饶命啊!下官是被逼无奈啊!还请殷将军看在我们也是同朝为官的面子上,饶老朽一命啊!”
张县令扑到栅栏前,涕泪横流。
殷鹤鸣走到囚室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那眼神如同在看两件死物。
张县令扑过来的刹那,殷鹤鸣微微偏了偏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太臭了!
“说。”
没有多余的字眼,却让张县令骨头缝里都冒出了寒气。
他语无伦次的供述,像一滩腐烂发臭的淤泥,将西州官场三十年的污秽彻底暴露。
张县令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贪污的每一笔钱粮,如何与知府张大人,他的本家叔叔上下勾结,鱼肉乡里。
他们不仅是西州官场的土皇帝,更是盘踞在此吸食民脂民膏的两条毒蛇,将这片土地蛀得千疮百孔。
殷鹤鸣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冷,这些具体的数字和罪行,每一条都足以将张氏叔侄凌迟百遍。
他示意记录的暗卫务必详尽,这些口供,将是斩向那张庞大关系网的第一把快刀。
地牢另一端的刑房内,却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东瀛忍者的“忠义”观念根植骨髓,小野和井上即便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关于樱花岛的具体方位和海图,依旧咬死不松口,只是反复咒骂或沉默以对。
唯有藤原慎,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并不断“聆听”着隔壁同伴越来越微弱的惨嚎后,心理防线终于开始崩塌。
在又一次冷水泼醒的间隙,藤原慎涣散的目光对上了审讯者毫无波澜的眼睛,他嘶哑着开口,声音破碎:“路……我不能说……说了,我的家人……会死……但,雇我们的人……我可以说……”
根据藤原断断续续的供述,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浮出水面。
上代北疆王遗孤,昔日的北疆小王子,如今的流浪者,阿西塔。
此人年轻时便离宫游历天下,性情散漫不羁,厌恶宫廷与朝堂。
去年,他时隔近二十年重返故土,所见却非昔日家园,而是已彻底并入大周版图的“北疆省”。
故国王室凋零殆尽,血脉近乎断绝。
极致的震惊与悲痛冲击之下,阿西塔心神剧变,满腔故国之思化为对“侵略者”首领,现在的皇太女凤婉的刻骨仇恨。
他想起早年游历东海时曾听闻的“樱花岛”忍者,便一路寻去,重金相与,便雇佣了小野等二十五人,策划了这场针对凤婉的刺杀。
得到这份口供,殷鹤鸣眉峰紧蹙。
北疆遗孤?
这背后牵扯的,就不再仅仅是东海倭患和地方腐败,更涉及前朝遗族、疆域融合遗留的尖锐矛盾。
喜欢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请大家收藏:(m.38xs.com)穿成准皇后她想方设法逃离后宫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