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修抬眼扫过黑布工厂敞开的铁门，他收回目光，对着依旧弓着腰的小队长道。
“好了，里面的人都已经解决了，之后的事情就麻烦你们处理了。”
小队长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地狱般的现场竟已经被彻底肃清。
他下意识地抬头往厂房里瞥了一眼，随后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是！白石先生！保证完成任务！”
白石修微微颔首，转身便要和青野莲一同离开。
两人刚走出两步，一声清脆的“哐当”声，骤然打破了夜的寂静。
青野莲只觉口袋一轻，那把从石堂严身上缴获的手枪，竟不知何时从宽松的卫衣口袋里滑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黑色的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弹夹里剩余的子弹隐约可见，在这满是警察的现场，显得格外刺眼。
青野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握艹！这玩意怎么掉出来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那把静静躺在地上的手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完了。
这是他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小队长和那名年轻队员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把枪上。
年轻队员的眼睛猛地瞪大，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摸腰间的武器，却被小队长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终究还是人老成精的白石修率先反应了过来。他左手化拳，抵在嘴前，轻轻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不大，却像是一道信号，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队长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拉着身边的年轻队员，猛地扭过头，假装看向远处的巷口，目光却根本没有焦点。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带着队员前后晃了晃脚步，制造出一副正在巡逻警戒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声脆响，和地上那把碍眼的手枪，都只是夜空中的一颗流星，从未出现过。
青野莲见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弯下腰，手指颤抖着抓住那把冰冷的手枪，以最快的速度塞进卫衣内侧的口袋，又用力按了按，确保它不会再掉出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等做完这一切，白石修才又轻轻咳嗽了几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他对着依旧背对着他们的小队长，语气依旧温和。
“那我们就先走啦。”
小队长像是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转过身，再次深深鞠躬，腰弯得更低了。
“两位先生慢走！”
直到走出机动部队的视线范围，青野莲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白石先生，”青野莲定了定神，主动开口告知了初音现在的状态。
白石修点了点头，月光落在他洁白的浴衣上，泛着柔和的光。听到初音没事，他眼底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巷子里，脚下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一段路，白石修像是随口一问，语气依旧温和：“青野君，能跟我讲一讲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青野莲的心底猛地一沉。
他明白白石修这是在问什么。他不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烂泥巷，也不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和黑帮为敌。他想问的是，为什么自己会选择陪初音来这里，为什么会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依旧选择对整个烂泥巷的黑帮出手。
青野莲第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脚下斑驳的路面，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初音那倔强的眼神，佐藤警长那谄媚的嘴脸，铃木晖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铃木暎抱着姐姐尸体时那空洞而绝望的目光……
白石修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走着，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
十几秒钟后，青野莲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从欠初音两个条件开始，到为了了解真相而去威胁佐藤警长，再到因为打探白石修的消息而被北帮追杀，最后到亲眼见证铃木姐弟的悲剧。他甚至没有丝毫隐瞒，将是自己亲手杀死石堂严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
白石修是自己的恩人，是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青野莲觉得，自己做人不能对恩人撒谎，更不能丢华夏人的脸。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着白石修的表情。可白石修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安静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青野莲说完，巷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白石修沉默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啊……”
说完，气氛变得更加沉重。青野莲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铃木暎抱着铃木晖尸体时，那撕心裂肺的质问。那声音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让他的心情也变得无比低沉。
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或许在别人看来是疯狂的，是不计后果的。但他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片刻后，白石修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青野莲的肩膀。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能理解你的选择。”
说完，他停顿了几秒，抬起头，看向天上的月亮。那轮圆月皎洁而明亮，洒下淡淡的清辉，将整个巷子都照亮了。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回忆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许久，他才低下头，目光落在青野莲的身上，语气没了往日的温和懒散，带着一丝沧桑，又带着一丝通透。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总有一些黑暗，需要有人用光明去照亮；总有一些罪恶，需要有人用热血去洗刷。
我们或许无法改变整个世界，但我们可以选择坚守自己的底线，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哪怕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只要问心无愧，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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