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家胡同里各户的公厕改造，十二月中旬结束了。
福平家的水井改造也只稍微晚了两三天就完工。
毕竟再干下去就要下雪了。
厕所味道小了很多，压不过鸡窝的味道了，就是大罐子蓄水有些费劲。
压水井除了没办法把食物给吊进去之外，其他都挺方便。
小胡同里的改造都是一批批的，下个胡同，估计要等到年后了。
主干道那种大管子，还有城区里其他地方什么暗渠明沟之类的，还在继续施工。
随着被合拢的地方越来越多。
剩下的工程也越来越难干了。
福平看着已经远离自家粮店的围挡，哈着气念叨：“差不多得了，开春再干呗，这得干到过年吗？”
已经好久没冒头的王主任，也穿着鼓鼓囊囊的袄子出门透气儿，看了眼福平：“马上都要过元旦了。
怎么也得干个七七八八，不然过过年的时候，路不好走。
老百姓肯定要骂的。
还有就是，不收尾儿的话，新一年不好总结工作！”
福平看着王主任沉静的面容：“王哥，你这话说的，跟开悟了似的！
怎么？
要高升啊?
没成想，王主任缓缓的点了点头：“哎，当邻居这么老些年，这突然一走，还挺舍不得你们呐！”
不是，为什么啊！
福平心里有些小纠结，虽说自个儿没什么往上攀爬的想法，可眼看着跟自个儿一样的咸鱼翻了身，还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王主任叹口气：“我闺女，今年考上东北那边的大学了。
开会的时候，局里的领导问我，怎么舍得让孩子走那么远。
我就实话实说，说了孩子的一腔热血。
结果上头觉着，能培养出来这么好的孩子，说明家庭教育好。
又看了我这么多以来的工作业绩，最后说是不能让默默无闻的人吃亏。
所以我的工作要调整了，调整到区商业局的下属副食品公司！”
福平觉着，自个儿什么表情都不合适，所以干脆打个哈哈：“那啥，定了啥日子走吗？
王主任长叹一声环顾四周：“等过完元旦就走，拢共也就不到十天了！”
话里话外满是不舍。
福平小心翼翼的给个建议：“你也别觉着心里难受，要是孩子在东北干的不好，回来顶岗也行啊！”
王主任点点头，算是谢过福平不怎么走心的建议。
都已经挂上号了，要支援东北建设，组织酬功都筹到了前头，哪可能说走就走啊。
今天俩人的话挺少，沉默的待了会儿，王主任先告辞了。
看着老王同志沉默的背影，三两步进了供销社。
福平第一时间回去之后就召开了全员大会。
特别强调道：“元旦前，还有什么想买但是不好买的东西，供销社能解决的，给我列个单子。
隔壁王主任，马上就要调走了！
回头来个新主任，是骡子是马还不知道呢！
抓紧的啊！”
小孙跟着紧张了下，仔细想下又释然了：“主任，我这没有，大件，王主任能协调，我也买不起。
小件的我们家还算齐整。”
得益于王主任的与人为善，店里各位，还都是跟小孙差不多。
反正像手电筒之类的家用电器，大家都不缺！
既然如此，福平也不贪心了，干脆给王主任凑了个送别礼，店里一人掏了几毛钱，福平掏了工业券，送了一只钢笔。
还是在隔壁买的。
王主任哭笑不得：“你早说啊，早说我还能拿个内部价！”
王主任嘴角带笑离开了奋斗多年的岗位奔赴新征程。
福平也笑出后槽牙，迎接外孙跟孙女的降生。
红妞赶在元旦前一天生了个儿子。
老杨家各个都原地涨了一辈儿。
去看红妞的时候，大家都开开心心去开开心心的回。
只有壮壮回来的时候，眉梢沾了点儿清愁。
没等小芹问，他就全撂了：“娘，大姐生了个宝宝，二姐三姐都送礼物了。
我都当舅舅了，但是什么也没准备！”
田小芹笑死了：“你才多大个人啊，又没上班。
用不着买东西。
再说了你兜里又没钱！”
对啊，可为什么二姐三姐没上班也有钱呢？
这个问题把小芹给问住了。
小兰跟小英有钱，那是因为，她们每个月有零花钱啊！
至于壮壮，他才上几年学，自个儿没提过，所以无良爹娘忘的精光。
田小芹脑子转的飞快：“这么着，等你上高小，高年级了。
你跟姐姐也一样，一个月领五毛钱零花钱！”
壮壮满意的点点头，五毛钱啊！
连问什么叫高年级都没有，就高兴的去跟姐姐玩去了。
看完红妞家的孩子后，刘翠芬开始给准备好的东西打成个大包。
孩子的预产期都提前知道个差不多，什么小衣服小被子之类的，早已经给两个亲家送去不少。
福平木然的看着媳妇又整了一个大包，当个奶奶这是要拆家啊！
心里默默嘀咕，这下头还有俩儿子呢，再当两回奶奶，估计家里的成分得改成贫农！
于是不劝也得劝：“差不多行了，小孩儿见风长，弄这么老些厚衣服，穿不上就小了，到会儿还得拆，多麻烦亲家！”
刘翠芬不爱听：“这是给儿子的！不能光要孙女不要儿子儿媳妇啊。
里头一人一条棉裤，还有些吃食。
对了，这个月你们单位那什么提肉券还发吗？
福平点头：“虽说冷库建好了，下头养猪场也都关了。
不过想消化掉还得些日子。
这个月会计早都说了，提肉券足额发放！”
刘翠芬光知道自个儿单位发，可都发了这么久了，还没停的迹象，所以每个月都问福平他们。
于是叹口气，说出句挺有哲理的话：“真是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
眼瞅着要过年了，也是个好事儿！
真不发了，还不适应呢！
两口子说完孩子说了会儿工作，王主任调走这事儿，刘翠芬还有些不舍：“老王是个好人，下头来的这个，没摸住脾性之前，你们还是先稳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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