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沈墨淡淡道,目光缓缓扫过街景,像在观察一幅活的舆图,“百业待兴,人多事杂,在所难免。”
他说话时,正好路过那两个推搡的商贩。
其中一人被推得踉跄,差点撞到沈墨的亲随。
亲随伸手扶住,那商贩扭头就骂:“不长眼啊你——”话到一半,看见沈墨这一行人的气派,顿时噎住,缩着脖子退到一边。
沈墨看都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王槿在一旁轻声开口:“让大人见笑了。开南如今就像个刚架起来的大工地,各处都在抢工,流民、商贾、匠人一股脑涌进来,韩将军和守备衙门的弟兄们连日操劳,实在辛苦。”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现状,又替韩班圆了场。
沈墨看了她一眼,点头:“王提举所言极是。兴建之期,乱些是常理。”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问,“听说船政局要在原码头基础上扩建二十个泊位,还要新建两座深水码头?”
王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大人消息灵通。正是如此。眼下第一期的五个泊位已经在夯基,深水码头的地勘也已做完。只是……”
她苦笑一下,“物料、人工都紧张,各处都在抢。”
“听说洛商联盟联合了几家大商号,要成立‘海贸总行’,统一订购大船?”沈墨又问,语气闲聊一般。
这次连贾明至都抬了抬眼。
王槿点头:“是有此议。贾副使近日也在与各家商号接洽此事。”她将话题引向贾明至。
贾明至适时接话:“回大人,此事尚在磋商。朝廷开埠章程已下,商界反响热烈,但具体如何运作,还需市舶司正式成立后,依规办理。”
沈墨“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道员衙门在城西,原是前朝一座盐课司的旧址,后来扩建了几进院子。门面不算气派,但胜在方正开阔。门口两尊石狮有些年头了,爬满青苔。
韩班引着沈墨进了大门,穿过前堂,来到后宅。
宅子显然刚打扫过,窗明几净,但家具陈设都很简单,透着一股临时凑合的气息。
“仓促之间,只能如此,委屈大人了。”韩班有些局促。
“很好。”沈墨环视一周,很满意这种不张扬的住处,“韩将军费心了。”
亲卫开始搬运行李。
沈墨请韩班、王槿、贾明至、马海四人在前厅稍坐,自己换了身更轻便的常服出来。
“诸位,”沈墨在主位坐下,端起亲随奉上的茶,“沈某奉王命而来,职责所在,是保开南一方平安,为开埠大业铺路。今日初到,有些话想先说明白。”
厅内气氛一肃。
“第一,沈某做事,不喜虚礼,不重排场。日后若非必要,不必迎来送往,大家各自把分内事做好,便是对沈某最大的尊重。”
“第二,开南如今千头万绪,沈某初来,两眼一抹黑。故而这头半个月,沈某不会召集大会,不会下达具体指令。沈某需要时间看、需要时间听。这期间,韩将军。”
韩班挺直腰背:“下官在。”
“城防、治安、流民安置、街面秩序,一切照旧,由你全权处置。若有急务,可随时来报。若无大事,不必每日请示。”
韩班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新上司一来就如此放权:“这……下官遵命。”
“王提举。”沈墨转向王槿。
“下官在。”
“船政局工程,关乎开埠根本。你需要什么支持,遇到什么阻碍,可写成节略,递上来。凡涉及地方协调、人力物料,沈某责无旁贷。”
“谢大人。”王槿拱手。
“贾副使。”
“下官在。”
“市舶司筹备事宜,依朝廷章程和陶部堂指令办理即可。商事纠纷、商贾请托,若非涉及刑律治安,不必报至道衙。待正使人选公布,沈某自会与正使协同。”
贾明至敏锐地捕捉到话中深意——这位道员,在明确划分权责,而且主动避开了商务核心。
他低头:“下官明白。”
最后,沈墨看向马海:“马副将,请转告米提督:水师卫护海疆,劳苦功高。日后凡涉及海上缉私、航道清障、港口警戒等军务,道衙定当全力配合。”
马海抱拳:“末将一定带到。”
“好了。”沈墨放下茶杯,露出今日第一个稍显轻松的笑容,“正事说完。沈某旅途疲惫,就不多留诸位了。大家各自忙去吧。”
送走四人,沈墨回到书房。
亲随沈青关门,低声道:“大人,刚才门口有几个探头探脑的,看衣着像是各家商号的眼线。要不要……”
“不必。”沈墨走到窗前,望着院中一株老槐树,“让他们看。我越是低调,他们越会猜。”
“可大人一来就把权都放给韩班,会不会……”沈青是沈墨从鲁阳带来的老人,说话直接。
沈墨笑了:“韩班是皇甫辉带出来的人,打仗是一把好手。你觉得,一个能和皇甫辉诈取岩山城的人,会真的蠢到管不了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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