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位阶上的碾压。
他刚刚领悟的，那种对“力”的精妙掌控，在这种压力之下，竟变得有些滞涩起来。
仿佛一个刚刚学会了加减乘除的学童，骤然面对了一道无解的微积分难题。
他的“悟”，在这种绝对的“理”面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吴双没有去理会众人的惊骇，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孙悟空。
“你的道，是战。”
“但战，不止是破。”
吴双的声音很平淡。
“亦有守，有镇。”
孙悟空闻言，身躯一震，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那只已经缩回深渊大半的白玉巨手，忽然停了下来。
它缓缓张开，手心向上。
而后，一根修长完美的白玉食指，对着天空，对着孙悟空所在的位置，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凝若实质的白色光束，自那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地，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出现在了孙悟空的面前。
快！快到极致！
那光束之中，不含任何法则，不带任何道韵，有的，只是纯粹的，湮灭一切的“理”。
陆九关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便要出手。
吴双却只是抬了抬眼皮，制止了他。
何清宴与裂空道尊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击，是冲着孙悟空来的！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在那白色光束出现的刹那，便收缩到了极致。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明白，这一击，不能挡，不能撼，更不能硬碰！
脑海中，吴双那句“亦有守，有镇”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般回响。
电光石火之间，孙悟空手中的浑天一气棍，动了。
他没有将棍子横在身前格挡，也没有抡圆了砸过去。
他手腕一抖，那根铁棍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迎向了那道白色光束。
棍尖，没有对准光束的本体，而是点在了光束旁边的一处虚空。
叮！
一声清脆的，宛如水滴落入静湖的声响。
浑天一气棍的棍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白色光束的力场边缘。
那不是攻击，而是引导。
孙悟空将自身对“力”的全部领悟，都凝聚在了这一点之上。
那道足以湮灭无间神魔的白色光束，在这一点的引导之下，前进的轨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偏转。
光束擦过孙悟空的肩头，神甲和一块血肉瞬间消失，被直接抹除。
孙悟空闷哼一声，被震飞数里才稳住身形。他看着肩头光滑的伤口，神色凝重。
他受伤了。
深渊中的白玉巨手收回食指，握成了拳。
压迫感陡增十倍。
一个宏大的意念在所有生灵神魂中回荡。
“擅入者……死。”
话音落下，整片环形山脉与方圆数万里的地面开始震动、抬升。
天坑正被一个巨大的存在从下方顶出地面。
大地被撕裂、抬升。
山崩地裂，许多修士被地缝吞噬，或被甩向高空化为血沫。
“稳住！”
陆九关低喝一声，脚下浮现阵纹，将他们所在的山头钉在原地。但地底传来的巨力让阵法发出声响，他脸色微白。
何清宴声音发颤，抓着裂空道尊的手臂才能站稳。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认知。
孙悟空扛着棍子，双脚钉入山岩，盯着下方的深渊。他肩头的伤口是个空洞，无法愈合。
他心头沉重。刚窥见‘力’的门槛，对手却展现出他不懂的‘理’。
如何战？对方起身的动作便能毁灭一切。
吴双的视线落在孙悟空身上。
“山有脉，水有源。”
吴双的声音很平静。
“力，亦有其脉络。”
孙悟空身形一震，眼中迷茫尽去。他瞬间想通，这股巨力虽强，也必有其脉络可循。
“俺老孙，明白了！”
孙悟空大笑，斗志重燃。他将浑天一气棍狠狠插进脚下山岩！
嗡——
浑天一气棍没入山体，棍身发出剧烈的嗡鸣。
孙悟空闭上了双眼，全部心神都顺着铁棍，沉入了这片正在被强行抬升的，哀嚎的大地之中。
他的神念，顺着那股巨力的传导轨迹，疯狂蔓延。
他“看”到了，无数条粗大无比的力量脉络，如同巨蟒般在地底深处盘结，汇聚于一点，将这整片大地强行顶起。
而他们脚下的这座山峰，正好被三条主要的力量脉络交错而过，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撕扯之力。
陆九关的阵法，之所以难以为继，正是因为他是在用自身的力量，去硬抗这三股脉络的撕扯。
“断，不是办法……”
“堵，更是找死……”
“那就……疏导！”
孙悟空猛地睁开双眼，火眼金睛之中神光暴涨。
他握着浑天一气棍的双手猛地一旋！
“给俺——转！”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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