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然后她蹲下来,开始捡面包,那些被踩碎的、沾着泥土的、已经看不出形状的面包,她把它们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放在围裙里,围裙兜起来,像一个小小的篮子。
老K从通道出口那边走过来,他蹲在艾琳旁边,也开始捡,他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他捡得很慢,每一块都捡起来,看一看,然后放进围裙里。
“还能吃吗?”他问。
艾琳看着他,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能。”她说:“烤一烤,还能吃。”
他们蹲在那里,捡着面包;远处,守门人站在通道出口,看着他们,他的灰白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口袋里的面包一晃一晃的,和心跳一样。
....................
边界之地,通道监控室。
莱昂已经在这个屏幕前坐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咖啡喝了七杯,第一杯加了两块糖,第二杯加了一块,第三杯没加,第四杯忘了加没加,第五杯只喝了一口就凉了,第六杯洒了一半在键盘上,他用纸巾擦了,没擦干净,按键还是黏的,第七杯放在桌角,没有动,他的手在键盘上敲着,手指越来越慢,越来越重,像是每个按键都在反抗他。
屏幕上的数据在跳动,红的,绿的,蓝的,他看了十四年数据,从深瞳的第一台服务器看到现在,从现实世界看到矩阵,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但他没见过这个。
那是一个信号,很弱,很旧,埋在矩阵的底层代码里,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嵌在木头里,拔不出来,也看不见,它不是最近才出现的,它一直在那里,从第一版矩阵就在那里,只是没有人发现。
莱昂放大那行代码,一行,又一行,又一行,他的眼睛越来越疼,但他没有停,他把那些代码一行一行地拆开,像拆一个炸弹,然后他看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从键盘上滑下来,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白的,冷的,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的手在抖,按了三次才按对。
“凯瑟琳。”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莱昂?”凯瑟琳的声音很清醒,她没睡,边界之地已经没有什么人是睡着的了。
“怎么了?”
“你来一下,通道监控室,现在。”
凯瑟琳到的时候,莱昂还坐在屏幕前,他的姿势和打电话时一样,背靠着椅子,手垂在身侧,眼睛盯着屏幕,但桌上的咖啡杯多了两个,他在这段时间里又泡了两杯,都没喝。
凯瑟琳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
“这是什么?”
莱昂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滚动,那些代码一行一行地往上走,像流水,像时间,像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然后他停在一个地方。
那是一段代码,不是深瞳的代码,不是建筑师写的代码,不是任何人写的代码,它更老,老到它的格式和矩阵里所有的代码都不一样。
它的字符更大,间距更宽,像是一个很久以前的人,用一支很粗的笔,在一张很大的纸上写下的。
“第一版矩阵的底层协议。”莱昂说:“比建筑师还老,严镇东写女娲计划的时候,这个协议就在了,它不是被‘写’出来的,它是被‘发现’的,和矩阵本身一样。”
凯瑟琳盯着那段代码,她看不懂,但她感觉到了什么,一种很古老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废墟里,看着那些倒塌的柱子,感觉到很久以前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它能做什么?”她问。
莱昂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放在键盘上,没有动,他的眼睛看着屏幕,看着那些古老的字符。
“它能一次性将所有人类意识从矩阵中弹出。”
凯瑟琳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
莱昂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一个漏洞,不是程序的漏洞,不是代码的漏洞,是矩阵本身的漏洞,从第一版就在了,它可以把所有非原生的意识——所有不是从矩阵里‘长出来’的意识——全部弹出去,人类,觉醒者,那些上传的,全部。”
他顿了顿。
“但那些意识在现实世界的身体大多已经死亡,被弹出就意味着……彻底消失,连碎片都不会留下。”
凯瑟琳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的眼睛看着屏幕,看着那些古老的字符,看着那些不知道是谁写下的字。
她想起母亲,想起母亲消散时的那些光点,蓝的,白的,金的;她想起那些光点飘向天空,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她以为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母亲,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消失,那是回家。
“谁找到了这个漏洞?”她问。
莱昂调出另一组数据。
“裂隙,三天前,他用了原点的权限,原点是第一版矩阵的遗留程序,他有最高级别的访问权,他死之前,把权限传给了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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