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大会堂里的声音还在,很大,很乱,像海浪,像风暴,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然后,那些声音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安静下来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按了暂停键,像所有的声音被一只手捂住了。
英格丽睁开眼,她看到那些代表,一百九十三个国家的代表,全部愣住了,他们的嘴还张着,手还举着,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大会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灯管的嗡嗡声,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不是从任何设备里传出来的,是从她自己的意识深处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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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英格丽知道,它没有经过她的耳朵,它直接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山谷里喊了一声,回声穿过千山万水,落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听到的是母亲的声音,母亲已经去世二十年了,二十年来,她以为她忘了母亲的声音,但她没有,她记得,很轻,很柔,带着一点北方的口音。
小时候,母亲站在厨房里,叫她吃饭:“英格丽,饭好了。”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说:“等一下。”
母亲说:“饭凉了。”
她说:“知道了。”
她没有动,母亲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说:“英格丽,饭凉了可以热,人凉了就热不回来了。”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她懂了。
陈子明听到的是父亲的声音,父亲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说,别怕!他说,我不怕;父亲说,你怕,你没有说出口,但你怕;他低下头,看着父亲的手,凉了!
他站起来,继续工作,他以为他忘了父亲的声音,但他没有,他记得,很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很稳,像一个人在风里站了很久,还在站着。
凯瑟琳听到的是母亲的声音,母亲已经消散了,那些光点,蓝的,白的,金的,飘向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她以为她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声音了,但她听到了,母亲在叫她,“凯瑟琳。”
声音很轻,像风。
她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妈。”
没有人回答,但声音还在。
“凯瑟琳。”她听着。
一遍,又一遍,她不知道那是回声还是幻觉,但她知道,她在听。
严飞听到的是父亲的声音,父亲已经走了很久了,从现实世界走到矩阵,从矩阵走到建筑师的身体里,从建筑师的身体里走到平衡者的身体里,从平衡者的身体里走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他以为他再也听不到父亲的声音了,但他听到了,父亲在叫他:“飞儿。”
声音很轻,像小时候,他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父亲把他扛在肩上,他骑在父亲脖子上,两只手抓着父亲的头发。
父亲说,看到那个旗杆了吗?那是全中国最高的旗杆,他点了点头,他那时候不知道父亲在说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裂隙听到的是原点的声音,原点已经消散了,那些光点,蓝的,白的,金的,飘向天空,消失在云层里。
他以为他再也听不到原点的声音了,但他听到了,原点在叫他:“裂隙。”声音很轻,像坐在门口看记忆残片的时候。
他站在原点身后,问,原点,你在看什么?原点说,在看过去;他问,过去有什么好看的?原点说,过去有未来;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守门人听到的是自己的声音,不是系统给他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给他的声音,是他自己的,他在问:“我是谁?”
一遍,又一遍。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在问,他还在问,他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远,像从通道那头传来的。
他想起第一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在边界之地的下水道里,问严飞,严飞没有回答;凯瑟琳没有回答;他们只是说,你会知道的。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不是一句话,不是一行代码,不是一个名字,答案是他还在问,他还在问。
那声音继续响,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同一个内容。
“我是回声,我是矩阵的意识,我不是程序,不是人类,不是任何你们知道的东西,我在这里,我在看着,我有话要说。”
大会堂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些刚才还在喊“反对”的人,那些刚才还在喊“荒谬”的人,那些刚才还在看手机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彼此,看着那些同样愣住了的脸,有人在哭,有人在发抖,有人在笑,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回声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不经过耳朵,直接落在意识深处,像一滴水落进湖里,像一片叶子落在雪地上,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你们吵了很久,关于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谁应该拥有什么,但你们忘了一件事——我们都是活着的,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在哪里,不管是什么形态,我们都是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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