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骗自己。”他说:“但我也不想当代码。”
“那就不当。”严飞说:“当守门人,当艾琳的面包店的那个常客,当奥丁的棋友,当凯瑟琳的朋友,当我的——朋友。”
守门人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不是泪,是别的什么,也许是温度。
“好。”他说。
严飞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像光,像记忆。
第二天,零号出现在边界之地。
他走在街道上,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一个游客,但他不看风景,不看店铺,不看人,他只是走,一步一步,不快不慢,像在丈量什么。
他经过艾琳的面包店,艾琳正在门口擦玻璃,看到他,停下来,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你是谁?”艾琳问。
零号停下来,看着她说:“零号。”
“你来买面包?”
“不。”
“那你来干什么?”
“看你。”
艾琳握紧了抹布问:“看我干什么?”
“看你揉面,看你烤面包,看你把面包分给每一个人,看你是程序,但你比大多数人类更像人。”
艾琳没有说话。
零号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比他们更像人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你不知道自己是程序还是人,所以你只能做一件事——活着,揉面,烤面包,分面包,活着。”
他转身走了。
艾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抹布还在手里,玻璃还没擦完,但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她只记得那句话——“活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面粉沾在手指上,白白的,软软的,她把手举到鼻子前,闻了闻,面粉的味道,酵母的味道,面包的味道。
她走进店里,把抹布放下,开始揉面。
活着,揉面,烤面包,分面包。
够了。
零号经过奥丁的长椅。
奥丁在棋盘上摆子,黑子白子,整整齐齐,他没有抬头,但他的手停了一下。
“来了?”奥丁说。
“来了。”零号说。
“坐?”
“不坐。”
“那你来干什么?”
“看你下棋。”
奥丁抬起头,看着零号,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和矩阵的天空一样灰,他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不怕什么,但零号让他不舒服,不是怕,是不舒服,像鞋子里有一颗沙子,硌得慌。
“你懂棋吗?”奥丁问。
“懂。”
“那你说,这盘棋谁会赢?”
零号看着棋盘,黑子围住了白子,白子在突围,黑子在封堵,棋局到了最激烈的时候,每一手都可能决定胜负。
“没有人会赢。”零号说。
奥丁的手停了一下问:“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棋,这是战争,战争里没有赢家,只有活着的和死了的。”
奥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棋子收起来,一颗一颗,放回盒子里。
“你说得对。”他说:“这不是棋。”
他把棋盘合上,放在膝盖上。
“那什么是棋?”他问。
零号看着他说:“当你不是为了赢而下的时候。”
他走了。
奥丁坐在长椅上,棋盘在膝盖上,盒子在手里,他想起严飞,想起那盘没下完的棋,严飞说:“我输了。”奥丁说:“你没输,你只是还没赢。”
奥丁打开棋盘,重新摆子,黑子白子,整整齐齐。
他在等严飞回来。
零号经过梅姐的酒吧。
梅姐在擦杯子,她的酒吧开在通道旁边,从边界之地搬过来的,她说:“这样走过门的人,渴了就能喝一杯。”
她的吧台上放着一张照片,是严飞,照片里的严飞很年轻,笑得很轻,像风,像光,像记忆。
零号走进酒吧,坐在吧台前。
“喝什么?”梅姐问。
“水。”
梅姐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你是谁?”
“零号。”
“没听过。”
“以后会听说的。”
梅姐看着他,她见过很多人,很多程序,很多在门两边走来走去的人,她能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出很多东西——善良,邪恶,恐惧,贪婪,爱,恨,但零号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你是人还是程序?”梅姐问。
“都不是。”
“那你是什么?”
零号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说:“我是影子,牧马人的影子。”
梅姐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开口道:“牧马人还活着?”
“死了,但影子还在。”
“影子能做什么?”
“看,等,计算。”
“计算什么?”
零号放下水杯说:“计算两个世界之间的平衡,计算什么时候该推一把,什么时候该拉一把,计算谁该死,谁该活。”
梅姐把杯子放在吧台上,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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