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这租界里的洋枪队,都跟各位……有关系?还有昭格格,啧啧,了不得啊!听说连英国领事见了她都客客气气的……她跟你们……”他拖长音调,眼睛在乔伊、陈树、刘小利之间来回扫视,那眼神里充满了“我懂,我都懂”的意味。
刘小利被他这副贱兮兮又自作聪明的样子气笑了:“武池,你脑补能力这么强,怎么不去写小说?”
“哎哟!小利君过奖了!过奖了!”武池居然把这当成了夸奖,还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就是……就是善于观察!嘿嘿。那什么,各位……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传话的、或者……”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需要知道点什么‘不方便知道’的消息……尽管找我!我武池别的不行,就是耳朵灵,腿脚勤快!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这番话说得,简直像街边拉皮条的。陈树都听不下去了,冷冷道:“武池先生,你是中佐,注意下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武池一脸“你太天真了”的表情,摆摆手,“这年头,身份顶个屁用!活着才是硬道理!我堂兄下介是厉害,可他那个人……啧,跟他混,指不定哪天就被当成实验材料了。哪像各位……”他又开始搓手,眼睛放光,“一看就是干大事的!跟对人,比什么都强!”
乔伊一直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武池表演。这时才淡淡开口:“武池先生,谢谢你来探望我哥哥。我们只是暂时在这里休整。至于其他的,不方便多说。”
这话明显是送客了。可武池的脸皮厚度显然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围。他不仅没走,反而更加殷勤了:“理解!完全理解!各位都是做大事的,谨慎点是应该的!那什么,水果……虽然品相差了点,但甜!我特意挑的!乔磊先生,您好好养伤,需要什么补品尽管说,我认识个黑市贩子,什么都能搞到……”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哈腰地往门口退,眼睛却还恋恋不舍地在房间里逡巡,仿佛想再多挖掘点“情报”。退到门口时,他差点被门槛绊倒,手忙脚乱地扶住门框,军帽都差点掉了。好不容易站稳,他赶紧扶正帽子,又朝屋里众人挤出一个大大的、几乎扭曲的笑容:
“那……我就不打扰各位叙旧了!先告辞!告辞!有事随时招呼啊!我就在附近,随叫随到!”说完,才依依不舍地关上门。
门一关,外面立刻传来他压低的、但依然能听见的哼歌声——还是跑调的日本小调,夹杂着他踢到走廊里什么东西的“哎哟”声和嘀咕:“这洋人的地板就是滑……”
病房里一片寂静。
几秒后,刘小利率先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哈哈哈哈!这他妈是个什么极品!中佐?我看是喜剧演员吧!”
陈树也忍不住嘴角抽搐:“趋炎附势到这种地步,也算是一种‘天赋’了。”
连一直闭目调息的红叶都微微睁开眼,淡淡评价了两个字:“活宝。”
乔伊却若有所思:“他虽然滑稽,但说的未必全是假话。臧本下介行事疯狂,他作为堂弟,未必没有兔死狐悲之感。而且……他确实怕死,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这种人,用好了,或许真能是个不错的消息来源。”
刘小利笑够了,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乔伊,你还真想用他啊?这家伙可是推我挡过雷的!”
“我知道。”乔伊点头,“所以要用,也得防。但现在我们四面受敌,多一条信息来源,总不是坏事。武池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中生存,他为了自己活命,会想尽办法讨好他认为‘有前途’的一方。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价值,他会自己凑上来的。”
看望过乔磊,确认他无碍且很快可以出院后,乔伊等人离开医院。
红叶需要继续静养压制反噬,陈树要守着父亲,刘小利则自告奋勇去“熟悉一下租界环境,顺便打听点消息”。
乔伊独自走在租界略显清冷但整洁的街道上,脑海中梳理着纷乱的线索。王昭的“格格”身份带来的庇护是暂时的,也伴随着未知的风险。臧本下介的威胁迫在眉睫。陈正的心理创伤需要时间愈合,而他们寻找霄玑、阻止臧本下介“人环实验”的核心目标,依然前路茫茫。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租界边缘,这里已经能望见桐山郊外起伏的丘陵。远远地,她看到一座颇有规模、粉墙黛瓦的中式宅院坐落在山脚下,周围有高大的围墙和了望塔,隐约可见持枪的守卫在巡逻。宅院大门气派,门楣上悬挂着崭新的匾额,上书两个鎏金大字——“格格府”。
那便是载洪等遗老为“昭格格”准备的居所,也是如今“租界”行政与权力的象征之一。
而此时,在“格格府”深处,一间布置得古色古香却又混杂着西洋物件(如电话、台灯)的书房内,王昭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支精致的钢笔,目光却有些空茫,投向窗外暮色渐合的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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