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他所料,随着越来越多宾客认出林译,他周身的沉寂也渐渐消融,眉宇间多了几分活络。没过多久,杜长官便传话,邀他到办公室单独一谈。
“我这宅子,你看怎么样?”杜长官抬手一挥,目光扫过室内陈设,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问道。
“杜公馆格局雅致,装饰亦不失分寸,尽显格调。”林译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地回应。
“我向来自诩清廉,最看不惯那些人如同抢劫般接收敌产。可仕民啊,”杜长官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无奈,“我个人荣辱尚可不计,但终究要为家人盘算。犬子已被哈佛录取,单是一年的开销便要近五千美元。我若是连安身立命的根本都没了,又拿什么给他筹措学费?旁人送来的东西,我也只能照单全收,这才换得孩子的前程。我们历经苦战终获胜利,往后于党国尚有大用。论功行赏,这份待遇,我自认受之无愧。”
“长官抗战期间功勋卓着,劳苦功高,这份待遇自然当之无愧。”林译微微颔首,语气诚恳。他心中确实认同,老长官在战场上立下的汗马功劳,配得上这样的优待。
“其实你也该有这份荣宠,不过是辞公事务繁忙,一时未能顾及。好在他已然补救,我听闻你打算安排家人迁往港岛?辞公早已为你家在港岛备好了商铺,诸事妥帖,看来你深得辞公器重啊。”
杜将军说这话时看似漫不经心,字里行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林译听出了弦外之音,却并未接话,只是淡淡一句:“全凭长官们器重,属下感激不尽。”
见林译滴水不漏,不肯轻易表露心迹,杜长官索性不再迂回,直言道:“我不久后便要奔赴北方。送走孩子,便该为党国分忧,到前线效力了。如今北方我军兵力尚未完全集结,而赤匪已然抢先一步。他们如今装备精良,战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别看眼下战局看似平稳,用不了多久,大战必将来临,而北方,正是首当其冲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林译,语气郑重:“部队整编之后,诸多主力作战部队中,我最是看好你。那些新晋的主力整编师,名头虽响,但若论真刀真枪的打仗,他们都不及你半分。”
“长官谬赞了。”林译谦逊拱手,“卑职不过是恪守本分、服从命令的普通军官。您麾下猛将如云,个个实力非凡,孙将军、黄将军、邱将军等人皆是能征善战之辈,实力绝不逊于属下。”他自然不会轻易落入圈套,只是循着程序化的应对,与对方巧妙周旋。
“嗯,我明白你的顾虑。”杜长官并未强求,只是轻叹一声,“不过北方局势确实不容乐观。此次述职,我会向委座进言,争取调遣一支主力军前往北方,与我协同作战。仕民,或许日后,我们还有再度并肩沙场、共御强敌的时刻。”
杜长官深知林译“土木系”的身份敏感,不便明确表态,此番言语不过是提点一二,并未再深入谈及。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后,便嘱咐林译日后多来走动,随后便让他告辞了。
杜将军绝非空谈之辈。第一阶段战事已然落幕,东北与华北已然连成一片,中原野战军与东北野战军的联系被彻底切断,战局正朝着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此番赴金陵述职,他料定上头必会有重大部署。
按照他的构想,若能配齐精锐战力,统领麾下熟悉的将士,便能一鼓作气,将两地赤匪尽数歼灭,早日结束这场战乱。故而,他借着长子出国留学的契机设宴相聚,实则是想提前探探各方态度,为后续行动铺垫。
那一晚,他与诸多将领、同僚逐一深谈,在摸清众人立场与心意后,便妥善送走了儿子,随即带着自己深思熟虑的作战建议与战后总结,启程赶赴金陵。
事态果然如他所料,走完例行的述职流程后,委座一如既往地设下家宴。依旧是那几位核心人物,依旧是以闲谈的形式,召开着关乎全局的军事会议。也正是在此地,他听闻了党国真正的下一步战略规划。
“从松花江到热河,广袤的东北地区主要城市已尽在我军掌控之中。”委座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赤匪已然退守大片乡镇地带,依我之见,我军理应乘胜追击,进一步扩大战果。光亭啊,”
话锋陡然转向杜将军,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诘问,“你眼下连同地方武装在内,兵力已达四十万之众,为何还要再三向我伸手要人?”
杜将军听出了话语里的不满,当即起身肃立,沉声汇报:“报告校长,属下手中虽看似兵力充足,但各大重要城市必须派驻重兵扼守,交通要道与关键节点亦需分兵布防,如此一来,真正能抽调配往一线作战的精锐部队实则寥寥无几。”
他看向地图,“更重要的是,北方赤匪早一步抢占先机,不仅完成了部队整编武装,再加上前一阶段战事中的缴获,如今他们的战力已然今非昔比,装备水平更是远胜往昔。若没有足够强悍的主力部队支援,恐怕难以一举歼灭其核心战力。卑职一向主张先南后北,南攻北守的战略,就是因为我军只能打一场局部战争,没有全力出击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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