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天香楼迎来了一笔大生意,整个二楼全被人包了下来。
内掌柜知道今日是马大人宴请富户后,当下谢绝其他客人入内,就连食材也是再三检查过后才敢呈上去。
天刚刚暗下来,天香楼门口便是车马声不断。
青州城里但凡有头有脸、有点家资的富户们全都聚集于此——
实在是马大人相邀,不敢不来。
沈家少夫人捐献家资一事,不过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青州城。
这些富户们听说徐清玉这壮举以后,满口夸她仁义,自愧不如。
可当马大人的帖子到达时,这帮富户们立马就明白:他娘的,自己就是下一只肥羊!
当下把徐清玉翻来覆去地骂了几十遍,甚至连祖宗十八代都不放过!
众人都知道今日宴席必定是宴无好宴,因而一个个笑得十分勉强,颇有面如死灰之色。
今天不出点血,怕是走不了了。
可何文厚借着给皇帝办寿礼就已经将整个青州城搜刮了一空。
如今战乱又起,谁不想自己腰包鼓点有个保障?
此刻他们三三两两地迎着华灯踏入楼内,有相熟的人相互携着手入内,难免小声嘀咕。
“那徐氏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她自己要当善人,拉着我们做什么?还说什么捐献了所有家资,我信她个鬼!”
有人压低声音说道:“别说,我今儿个还真找人去打听了,说是她们一大家子都要搬去百花巷的一处两进院落居住,手里如今只有一个布庄维持生计。哎呦呦,从前怎么没察觉到她是这么一个高风亮节的人呢?”
“她倒是会做人,她自己乐意捐多少我管不着,可眼下拉着我们这些人是几个意思?我看别是把哥几个都给盘算上了!”
这是连徐清玉也给恨上了。
那人面如死灰:“都是千年的人精,谁看不出马大人那弯弯肠子?今天咱哥几个不脱层皮别想走。”
有些人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既然马大人都宴请了,那他们势必都是要出点血的。
与其吵吵嚷嚷,还不如大家达成一致。
有人已经开始打听起各家准备捐献多少:“大家最好统一口径,别像徐氏那样当出头鸟。这捐多捐少的,咱们得心里有个数。”
有人又埋怨起这世道:“别说,我看今儿个那粮食可涨了不少。这帮贪心的粮商,真他娘的发国难财!我看马大人不如就从那几个粮商掌柜下手。”
众人说着入内,却见那徐氏已经率先到了。
她如今就坐在马大人身边两人低语着。
众人只觉得背后一阵阵的发凉。
别是在…算计他们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马大人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今日请各位前来,一是为了庆贺徐娘子捐资十万两的义举,二来嘛,如今国难当头,朝廷急需粮饷。诸位都是青州城的栋梁,本官希望各位也能像徐娘子一样,慷慨解囊,共赴国难。”
满座寂静,富商们面面相觑,无人接话。
徐青玉一身素白孝服,端坐在马大人下首,身姿端正,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捐尽家产的落魄,反倒多了几分从容气度。
她先为马大人斟上一杯淡茶,又与身旁几位相熟的掌柜略作寒暄,待席间气氛稍缓,才缓缓起身,面向满室商贾,敛衽一礼,声音清亮而温和,传遍整个雅间。
“诸位掌柜,诸位乡贤,今日能赏光前来,皆是给马大人面子,给青州百姓面子。民妇徐青玉,不过是沈家一个寡居妇人,无才无德,却也知道,当此周军压境、北境开战、国库空虚之际,匹夫有责,更不必说你我这般吃穿不愁的人家。”
她微微一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诚恳而真切:“民妇日前已将沈家所有田产、宅院、铺面、金银玉器尽数变卖,折合银两九万余两,悉数捐献朝廷,并非为了博取什么虚名,只是心中实在不安。北境将士在寒风之中浴血厮杀,后方百姓若只顾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不肯伸手相助,待到国破家亡那一日,再多的银钱,又有何用?”
“民妇不敢奢求诸位如我一般,散尽家财,只求诸位量力而行,或多或少,尽一份绵薄之力,帮马大人渡过眼前难关,也帮咱们大陈,守住这一方安稳。”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可满室富商却依旧面色各异,无人应声。
有人端着酒杯,低头小口抿着,假装不曾听见;有人转头与身旁同伴低声说笑,刻意避开徐青玉的目光;还有人捻着胡须,面露难色,一副家中拮据、实在无力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位张掌柜勉强站起身,对着马大人与徐青玉拱了拱手,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意,语气却敷衍得十分明显。
“徐少夫人深明大义,忠君爱国,我等实在是自愧不如,心中敬佩万分。只是这几年生意难做,苛捐杂税繁重,家中老小、奴仆伙计,一大家子都要张口吃饭,实在是力不从心。我等商议过了,愿意各家拿出三五千两银子,略表心意,也算是对朝廷、对马大人有个交代,还望徐少夫人与马大人多多体谅。”
三五千两,对于这些身家数万、乃至十几万两的富商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话一出,席间众人立刻纷纷附和。
“张掌柜说得极是!我等愿意一同跟随,各家捐银三五千两,绝不敢推脱!”
“是啊是啊,家中开销实在太大,能拿出这些,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徐少夫人高风亮节,我等比不得,只求能略尽绵薄,心安便是。”
一时间,满室皆是附和之声,却无一人愿意多出半分,人人都打定主意,只出一点小钱应付过去,绝不肯像徐青玉一般,真金白银大出血。
徐青玉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笑意不变,心中却早已了然。
这些商人逐利成性,不见好处,不肯松口,不见压力,不肯低头,仅凭几句忠君爱国的空话,根本无法打动他们。
她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待席间声音渐息,才再度开口。
“诸位心意民妇心领,也明白诸位的难处。只是三五千两银子,对于马大人要筹措的一百万两军饷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马大人性情仁厚,不愿像前知州何文厚一般横征暴敛,强取豪夺,可朝廷限期紧迫,圣旨如山,若是迟迟不能凑齐军饷,龙颜大怒,自上而下追责,你我这些人,首当其冲,到时候,可不是区区几千两银子能够了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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