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时墟外,飞雪纷纷扬扬,天地苍茫一色。
九时墟内,柔和、均匀、恰到好处的温暖,似春。
穹顶上悬挂着数千盏琉璃游光灯,如游鱼般在空中缓缓浮动,在墙壁和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檀香,而是一种清冽的、仿佛来自雪山深处的冷香,却又与室内的温暖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行临没用寒商指引,先是抱着乔如意上了楼去了厢房。
其他几人对九时墟不陌生。
虽说历经不同的幻境,也历经不同的店主,但九时墟除了细枝末节有些差别外,大体还是没什么变化。
周别和鱼人有换了衣物,处理了一下在暗河里留下的伤口,好在伤口都不严重,也好在九时墟里药物齐全。
几人短暂休整后,寒商将饭菜已备好。
简单的四菜一汤,饭菜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朴素却诱人。
“吃。”寒商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餐厅。
周别和鱼人有确实是饿了,从暗河逃生到在雪中跋涉,体力早已透支。
陶姜虽说是又累又饿,但盯着桌上的饭菜还是会心生警觉。她对沈确说,“寒商这个人看着比危止还不近人情,且正邪难判,这饭菜该不会有问题吧?”
她宁可先小人后君子。
沈确明白她的担忧,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如果他想害我们,九时墟不出现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他拿起筷子,夹菜放到陶姜碟盘中,“就算有毒,也做个饱死鬼。”
周别和鱼人有可顾不上那么多,大快朵颐。
饭菜简单,却做得极好。
火候恰到好处,调味清淡却入味,每一道菜都保留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在这冰天雪地中,在这神秘的九时墟里,这样一顿热乎乎的饭菜,简直是一种奢侈的慰藉。
吃了饱饭,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等三人都沉沉睡去,沈确还精神着呢。
他若有所思,目光渐渐变得复杂。
-
乔如意在床榻上睡得安稳。
之前在暗河里的衣物已被换下,一袭月白色衣物。
衣料柔软贴身,触感如云。
月白的颜色衬得她苍白的皮肤有种透明的美感,头发散在枕上,如泼墨般晕开。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时会眉头微蹙。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琉璃游光灯在房间里缓缓游动,光影在墙壁上流淌,如同水波。
房门被轻轻推开,是寒商进来了。
依旧带着面具,那面具在光亮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玄色长袍一丝不苟,长发披散,几缕垂在肩头。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如意。
面具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却隐隐的有复杂情绪在涌动。
他就那么站着,也没有唤醒她的意图。
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从苍白的额头,到微蹙的眉头,到紧闭的眼睛,到没有血色的嘴唇。
室内很静,只有琉璃游光灯游动时极其轻微的簌簌声,以及乔如意微弱而不均匀的呼吸声。
似石,始终不动。
但,乔如意动了动。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皮微微掀开一条缝。
意识显然还不清醒,眼神涣散而迷茫,却是明显看着寒商的。
之后,她嘴唇翕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声音,含糊不清。
但寒商听到了。
她看着他,唤了句,“行临……”
寒商浑身轻颤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与此同时,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有这么一瞬间,寒商身上那种冰冷气息出现了裂缝,某种强烈的情感从裂缝中泄露出来,汹涌而猛烈,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僵直地伫立在床头,像一尊雕像。
良久,良久。
寒商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了身体,肩膀垂下,手指松开。但他的目光依旧锁在乔如意脸上,更深,更沉,更复杂。
琉璃游光灯缓缓游动,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那些光如同流水,如同时间,无声地流淌。
乔如意躺在月白色的被褥中,病容之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的皮肤苍白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唇没有血色,却形状优美,如同凋零的花瓣。
她的美不是健康的、生机勃勃的美,而是脆弱的、易碎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的美,正因如此,反而更让人心悸。
寒商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面容,像是在描摹,像是在铭记。
他俯身,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而白皙,骨节分明,缓缓探向乔如意的脸。
指尖却在距离乔如意的脸颊只有一寸的位置停下。
寒商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看见她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看见她睫毛的每一次轻颤。
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触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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