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贵妃抬眸对上苏媛黑白分明的眼眸,语气又带起了当初尚未失势的阴阳怪气:
“惠安夫人如此聪慧,听本宫说了这么多,难道心里没有什么想法么?”
这话问的,贤贵妃从头到尾口中说出来的一个个人物不是贱人就是小门小户的,她们能有什么想法?
难不成跟着贤贵妃一起说着这满宫上下都是藏着一肚子坏水的贱人不成?
贤贵妃见她们不说话,视线便转向了柳闻莺的身上。
柳闻莺被贤贵妃的一道目光看得一个激灵,不等贤贵妃主动开口,柳闻莺只得小心试探道:
“那……莫非是珍妃娘娘?听闻她当年盛宠无双,荣王又受偏爱,定然容不得四皇子分宠。”
这话一出,贤贵妃反倒笑出了声,直言柳闻莺是真的年轻。
“四皇子薨逝那年,珍妃还没入宫呢。”
柳闻莺顿时脸颊微红,忙垂首告罪。
她进宫的时候珍妃早因为“疯病”犯了,暴毙身亡,一个过气死了的妃子谁能了解这么多?
一旁的苏媛始终沉默,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纹样,她进宫的这几年对于宫中的事情倒是了解不少。
尤其是一些高位妃嫔。
苏媛抬眸,语气平静却精准,一字一句问道:“既不是珍妃,那莫不是……惠妃?”
“惠妃”二字落地,贤贵妃本淡然的眼眸骤然一动,就连指尖拨动茶盏的动作也忽然顿住。
她这动作柳闻莺和苏媛一下便抓住了。
贤贵妃抬眼,定定看向苏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不答反问,反倒将问题抛了回去:“你倒会猜,为何会觉得是惠妃?”
没有否认,便是默认。
“德妃多年无子,能到今日这个地位全凭资历和家世。之前我也见过她和淑妃娘娘,她们相处也算融洽。
就算四皇子的死没有什么确切证据,但是我想,一旦淑妃娘娘有所怀疑,她和德妃也断不会像现在这般平和。”
苏媛先将德妃与淑妃之间的关系理清,柳闻莺也想起来自己当初被冤枉杀了闵秀宁时,当时淑妃和德妃那不咸不淡的疏远模样可不像是存在什么深仇大怨的。
“而惠妃……很早之前就生病了,这么些年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至于病了多少年……”
苏媛也不清楚,只记得当初魏莲告知自己,太子妃娘娘执掌后宫时惠妃便已经称病不出。
如今听着贤贵妃说出放出官家抬举太子妃打理后宫的原因——
“莫不是……是惠妃娘娘嫉妒淑妃娘娘生了祥瑞龙凤胎,皇子聪慧得宠,才对四皇子下了毒手?”
苏媛的话柳闻莺听了也有所感悟。
是啊,都是生了双生子,可是淑妃双胎龙凤呈祥深得官家喜爱,而惠妃的双子一来因为是两位皇子且面容相似得了忌讳。
就算其中齐王面上有可怕的胎记,这才摆脱了因面容相似可能被秘密处死其中一位的风险。
但是从七、八皇子两位皇子寂寂无名长大的情况来看,官家对这两位明显没有太多关注。
贤贵妃闻言,也像是听着毫不关己的八卦一般,补充道:“是不是因嫉妒而起,本宫不敢妄断。但有一件事,你们怕是不知道——
惠妃生病可并非她自愿的。
而是官家,是官家想要她这么病着。”
这话让苏媛与柳闻莺皆是一愣。
贤贵妃看着二人错愕的神情,继续缓缓道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对帝王心术的洞悉:“惠妃那两个双生皇子,十二岁时便被官家封了亲王,之后便被仓促地赶去了封地,小小年纪便生生与惠妃骨肉分离。
官家这般操作,不可谓不攻心。
他就是要这般折磨惠妃,让她活着,却日日承受母子分离之苦,这便是他对四皇子之死的惩处,只是没摆在明面上罢了。”
柳闻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问道:“娘娘的意思是……官家当年就知道,四皇子的死与惠妃有关?”
贤贵妃淡淡颔首,却又摇了摇头,垂眸看着茶盏里浑浊的茶水,语气里满是漠然:
“反正官家是这样认为的。不过惠妃毕竟为他诞下两位皇子,劳苦功高。除此之外,皇家颜面、宗室议论都要顾及。
只让她‘久病’禁足,算是留了一点体面。”
柳闻莺听了心底的寒意却愈发浓烈,这让她想起兴王和荣王当时的处理也是如此。
什么真相、什么公正,在官家的眼中还没什么皇室面子重要。
苏媛对于官家的态度也是十分的复杂,从一开始的尊敬到最后的不耐与怨恨。
官家这些所作所为总让她想起了苏老太太。
刚嫁给景弈的时候,她以为官家对景弈就是长者对晚辈的慈爱,是因为愧对去世的废太子,这才对景弈和景幽多有纵容。
可是时间久了,苏媛也理解了自己的外祖为什么时不时“嘲讽”官家。
因为文雍看透了对方的虚伪,并且不喜欢看对方装模作样。
他这种人最喜欢的就是他自己,是他所谓的皇权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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