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每次它醒来，都要缠她好久，寸步不离。
可是渐渐的，它连出门散步都做不到了。
她每天抱他，去海面换气，看朝霞如锦暮成云。
有时会在无人打扰的礁石边坐下来，唱歌给他听。
这一天。
薄暮渐染。
礁石丛间，浪花溅起，发出舒缓的哗哗声。
小海豚终于醒来，在小公主怀里。
他感觉自己虚弱极了，力气都不知去哪里了，懒懒的，动也不想动。
可这一次，他心里堵得发痛，像塞满了东西，说不出的难受。
大概，大概……
离别的时候，快要到了吧。
小海豚竭力抬眸，凝视着他的小公主。
她也在望着他。
她还是那么好看，像上帝的孩子。
可她眼里像有一片海，水汪汪的。
小海豚轻轻蹭着她的手心：“呜～”
不准哭哦，我都没哭呢。
“呜～”小海豚含混不清的慢慢呜咽着——
——其实，其实……我很害怕。
——死亡一点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以后再也看不见我的公主了。
——请求你，不要忘了我啊……也不准，再喜欢别的人……
——我想一直陪着你呀，可我，没办法了。
——好困……天黑了……
倾凰抱着小海豚，低声在他耳边说：
“会一直爱你的，永远爱你。”
她亲了他一下。
他已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漆黑眼瞳渐渐失去神采。
……
祖母和哥哥找到她的时候。
她还抱着小海豚，静静坐在礁石丛里。
背后晚霞绚丽，映得她面无血色。
但她垂着眼，没有哭。
祖母看了一眼小海豚的模样，便都明白了，在礁石上坐下来，陪着她。
半晌，祖母叹息一声：“想哭就哭出来吧。”
倾凰摇了摇头。
现在她不想哭。
什么都不想做而已。
幽荧被弥亚斯带过来了，阿宸的灵魂碎片，已经被它完好的收取走了。
又完成了一个小任务。
可她并没有很欣喜，只有淡淡怅惘，和往昔欢乐交织在一起。
酸甜苦辣，人间滋味，如此真实又鲜活。
祖母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了。
最后只好说：“想做什么就做吧，不要伤害自己就好。”
倾凰在思考。
本来，她应该前往下一个世界，继续下一个任务，但是——
“骗子！说好的不要那么悲惨呢？”
她不开心，她要歇歇。
而且她的原则是：尊重生命，绝不自杀！
除非寿命过于漫长无法忍受……
幽荧：“随你啊……等等，我先检测一下。”
猫眼里，看不见的无数符文，闪烁而过。
检测完毕之后，它说：
“留下也行。主人应该还会转世在这颗星球上，正好。”
“时间呢？”
“可能一千多年以后吧，喵喵喵……”
既然如此，倾凰选择留下来，等待自然死亡。
只是，心里空荡荡的，无事可做。
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过。
要疯。
最后倾凰选择了最容易消磨时间的办法——修炼。
祖母和哥哥，都表示支持。
倾凰：“我这修炼和以前不一样，可能要很长很长时间才会苏醒……具体会是多久，我也不知道。”
祖母很豁达：“没关系，不要担心会错过什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倾凰和亲人们一一打过招呼，便在自己的后花园里，开始修炼。
她沉在海底，平躺着，如同熟睡。
海水里，看不见的盈蓝光点，慢慢进入她体内。
修炼虽缓慢，但积少成多。
……
倾凰醒来的时候，视线里一片昏暗。
似乎不是熟悉的地方。
幽荧在旁边，蜷成一团睡觉觉。
知道她醒来，它睁眼：“已经过了一千多年。”
“人类的一千年？”
“不然呢？”
这么久吗？倾凰沉默了一下。
她只感觉睡了一觉啊。
大约是因为真正“入定”了吧，便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顿了顿，她终是忍不住问：“他们呢？”
幽荧叹了口气：
“没了……换了好几代了……”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不知今夕何夕。
人鱼一族也辉煌过，但终究不敌科技进步飞速的人类。
人类向海洋探索，神性力量在削弱。
人鱼再也不是海洋的主宰者，一点点往其他海域退去……
幽荧：“我们在太平洋底下的犄角旮旯里。”
倾凰抿了抿唇。
人世沧桑，她还是有点失落的。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幽荧问道。
“开始新的任务吧。”
不然还能怎样。
但在离开之前，她和现存的人鱼们告别。
长期的深海生活，让他们的外观也发生了变化，肌肤越发苍白，视力则更为敏锐。
她不知道他们还能生存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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