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郭黑悄声问道,“大爷,我们与冯姑娘家是否该保持距离?”
明山月摇头道,“无须,以前如何,以后仍然如何。倒是与蔡家的距离,要刻意拉开,往后祖父和三叔不好,只请御医和其它医馆的大夫。与肖府和勤王府的接触,要更加谨慎。上官府与冯姑娘,关系可以更近一些……”
只能虚虚实实了。
他又补了一句,“你安排安排,过几日我与冯姑娘见一面。现在去请我祖父和父亲去竹音楼,有要事商议。”
此时已经亥时初。
竹音楼里,茶烟袅袅。
听完孙子对夏氏的怀疑,老国公愣了半天,握着茶碗的手许久未动。
他声音透着酸涩,“这些年,我和容儿都知道她有些小心思。寡妇失业的,想多拢些钱财在手里,想跟老大媳妇争争宠……我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可明府倒了,于她有什么好处?”
他放下茶碗,眼角的皱褶更深,“我们这个家,对亲生骨肉也不过如此了。你们小时候淘气会挨揍,可她闯再大祸都未重责过。
“特别是她与孔老三那桩糊涂事,招了多少人笑话。容儿气得浑身发抖,我也硬忍着没动她一根指头,反倒想办法弥补,最后把她风风光光嫁了。
“孔家获罪后,又千方百计把她接回来……这些年,她对我和容儿,看着也是真心实意地孝顺。特别是对容儿,几乎所有事都亲力亲为。会不会,只是巧合?”
他仍然抱着一分侥幸,仍然不愿意相信他们如亲女一样呵护长大的夏阿婵,真的会出卖明府。
明山月思忖片刻,缓声道,“孙儿觉着,她私下里定与薛府有勾连。她如今最大的念想,便是为孔夕言寻一门好亲事。祖母说的那几家,她都嫌门第低了——怕是薛家那边,给她许了什么承诺。”
明国公冷哼一声,“孔夕言虽在明家长大,却不是明家正经姑娘。母亲为她挑的那几家,已是她高攀了。”
明山月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靠明家捞好处的时候,夏氏觉着自己就是明家亲闺女,合该享受明家的一切荣宠。可一旦有明家办不到她想要的事,她又想起明府不过是干亲,转头便去找薛家要。兴许……是指望着太后娘娘能赐一桩合意的婚吧。”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事,得跟祖母说清楚。至于那两个下人……自能查出谁是她的眼线。”
此前,明山月暗中查过不少旧事。许是夏氏手脚做得太干净,再是怕打草惊蛇,不敢大张旗鼓地查,除了几桩她多捞了银钱的小事,并未寻到她出卖明府的真凭实据。
所有的猜测和怀疑,至今,仍只是猜测和怀疑。
七月十五,王婶一早亲自去厨房,借口自己想吃面,下了一盆面,又做了碎肉杂酱、韭菜鸡蛋两种臊子。
等冯初晨几人练完拳,热气腾腾的面条和臊子摆上桌。
冯初晨昨天下晌施了上阴神针,一直倦倦的,此时才想起今日是她真正的生辰,也是前世的生辰。
她各吃了一碗面。
现在还浑身无力,把冯不疾送到门口,回东厢继续歇息。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似锦繁花,思绪又飘远了。
儿的生日,娘的难日。
两世的娘,生下她都是苦难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花间走来两个戴斗笠的人——是明山月和郭黑,都穿着便装,挺拔如松。
明山月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裹。
郭黑已经说过明山月今日巳时初要过来,马车停在郑家。这边院子里的人,除了给他们开门的芍药,都安排走了,连大头都被王书平牵着跟吴婶一起去了集市。
明山月看到小窗内那张清倦的脸颊,眉宇间似乎凝着一缕挥不散的郁色。
他抬手取下斗笠,朝窗内笑笑。笑意很浅,却像一缕穿云透雾的光,悄然落在她眼底。
房门未关,冯初晨起身相迎。
明山月迈步而入,郭黑守在厢房门外,芍药守在院门后。
二人相对落座,冯初晨提起素瓷壶,为他斟了一盏温茶,再把茶碗推至桌心。
明山月望着她,轻声问道,“怎么,不开心?”
“嗯。”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有些……想我娘了。”
前世今生,她极少在人前流露出这般近乎脆弱的柔软。
明山月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涩意。他张了张口,想说些宽慰的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只低低道,“会好起来的……你们,总有相见之日。”
冯初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苦笑,眸光转向他,再次问道,“明大人,能让人给我娘递几颗荣养丹进去吗?于她身体大有好处。”
明山月摇摇头,语气坚定,“目前还不行。”见冯初晨失望的表情,又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出一点纰漏。”
他打开小包裹,眼底浮现出笑意,先取出一个圆形的锦盒,又取出一个方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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