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洞口，都通往一个分室，或连缀，或独立，复杂而精巧。
这并不像是斧凿形成。若说天工，又太过规整，仿佛一只通透的蜂窝，只有身在其中，才有体会。
山刑带来的妖众在听卓无昭、良十七言谈后，向二人学习了简单的破锁阵之术，随即分散前往洞室中寻觅。
接着时不时，有惊哭之声传出。
见旧识的，遇恐怖之状的，生出错觉的，还有一步踏错，翻滚跌撞的。
宿怀长等人不认识原白，怕相互扰乱，便暂在厅中接应。
眼见耳闻，俱是心惊。宿怀长不由得沉重，仙寿师之害，已然远不止先前遭遇。
“他一定还在山中，继续做着什么。否则，他不会留下丞回……他一定还在发展实力。”宿怀长眉心打结，向众人道。
卓无昭应了一声：“良公子也是这么想的。”
“现在就看凤执首那边，能否在登云阶蹲到什么。”宿怀长盘算着，无意识走来走去，“只要他有动作，登云阶之险在前，霜月城追后，他会腹背受敌……”
“他会准备万全，除非……有让他冒险的理由。”这回接话的是良十七。
宿怀长霍然止步：“什么理由？”
“比如，被我们找到。”良十七还是颇为乐观。
“这里没有活口。”仇风骨冷声道。
宿怀长苦笑。他觉得还不如走走，省得多想。
“万一呢……”他喃喃，加入了搜寻的队伍里。
据来回的两名妖首所言，那些洞室内布置并不一致，除了试验的材料、器具之类，还有高高吊起的竹篮，一室一个，不抬头几乎就被忽略。
宿怀长找过去，以灵气融化冰封后，里面大多是空的。
少数存有虫尸，跟在走山部遗迹发现的一致。至少可以证明袭击走山部的妖众，与这里有所关联。
除此之外……还是一筹莫展。
宿怀长摸摸下巴，又转个念：这么下去，是不是迟早有一天，他下巴比脑袋秃得快，更亮光？
他忍不住笑，慢悠悠地放下了手。
正当此时，洞口处，山刑的声音传来：“宿先生，原来你在这里！”
“怎么了？”宿怀长听他语气急切焦躁，回过身来看，神色也紧绷，心里便有几分猜测。
“我们发现一间不一样的洞室。”山刑喘了一口气，道，“请跟我来。”
宿怀长点点头，跟他去。
在另一条甬道中，他遇上仇风骨三人，都是被一位妖首带来。
到达深处的洞室外，其实乍一眼还无法觉察。那洞口与山壁相融，凹凸不平，是一名妖众摔落触及，被弹飞重伤，才知其中玄机。
仇风骨三人显然知晓此事，由山刑再向宿怀长简单叙过。宿怀长走上前，只道：“几位，退后些。”
“些”字未落，他双手起势，指间光晕流转，细密繁复，丝丝缕缕，探入石中。
众人退步时，那灵气引动，一面充斥甬道前路的三重阵术猝然浮现。
“嗯？”宿怀长似有疑惑，却也剑指一落，灵气翻涌，自内破阵。
阵术层层碎裂。
石壁也随之隆动，退入地面。
“有什么不对吗？”仇风骨注意到，问。
“这阵术看似强悍，启动却无后继之力，可能是时间久远……”宿怀长往内望去，这洞室比他先前所见都要宽阔，天光斜照，却显得底部深深，阴暗无底。
浮影先于他们之前掠去。
卓无昭跟随在后，片刻，他声音飘来：“无事。不过地面有碎岩，请小心。”
众人闻言，陆续跃入洞室。山刑令妖众守在洞口，也免了攀爬一趟。
室底颇深。
厚厚的冰层覆盖道路，碎裂的岩柱混杂其中，砸断、砸碎，一片凌乱。大概是变故的刹那间，冰封蔓延，也引起剧烈震荡，以至于岩石从高处坠落，四方开花，最终变成如此景象。
卓无昭被影九将挟住飞空，居高临下，向整个洞室的中心落去。
那里冰层相对下陷，也较平整，一截冰身突起，反而并不深厚，是个人形。
那人一身枯叶，披头散发，头发也如枯枝，随叶脉分散于地面之下。他只露出半个身子，似乎挣扎，将要冲出来，又被永远定格。
卓无昭慢慢趋近，有意将脚步加重。那半身人毫无反应。
卓无昭终于伸出手，擦去冰面白霜。
那人的面容立刻清晰起来，苍老、枯瘦，皱纹满布，如同一棵死去的树，余力都被抽空。
那些叶脉，仿佛真是从他血肉中长出。
转眼，宿怀长等人也到。一看清那叶脉，山刑不由得道：“这东西，是不是……”
他抓了抓脑袋，还想不起来。
“是，那些吊起虫篮的藤蔓。”宿怀长目光沉沉，接过话。
“那东西竟然是从这里长出来的？”山刑愣怔。不过在看过冰封中人时，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原白大人。”他道，又攥着拳头在冰面上狠狠抹了抹，道，“好像……是个人。”
宿怀长已然确认。再看周遭异变，实则波及大半个绵绵山，范围之广，力道之盛，实属骇然。而在此之前，这人还以自身灵气作为蛊虫养料，不知持续多久。
是被迫，还是自愿？宿怀长灵气渗透冰面，自枯身之上探寻一线希望。
骤然，他睁开眼睛，抽手退开。
仇风骨疾道：“你怎么样？”
他手一动，就要拔剑，被宿怀长按住。
“没事。”宿怀长满眼不可置信，“他还有反应，拒绝了我的灵气深入。但是……”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冰面“咔”的一声，那人面容扭曲，脆弱易碎。
宿怀长脸色一变。他深知此人此刻，与方才门口阵术无异，灰飞烟灭只在朝夕。
他立刻扑上，一身灵气尽数运转而出，层层环绕，收敛至极限，将那人连同冰封一齐护住。
“咔”……
又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以不易察觉的动静蔓延。
“卓小弟！”宿怀长竭力护持，小心翼翼，却于间隙之中，咬牙唤卓无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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