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国家会处理,你不要掺和。你们在那边的事情办完了?办完了就赶紧收拾回国吧。灵儿那丫头,天天念叨,眼睛都快望穿了。”
叶灵,叶老的女儿,也是他金扬即将过门的妻子。老爷子在这个时候提起叶灵,用意再明显不过——希望他顾全大局,不要冲动,平安回去。
但金扬此刻哪里听得进去。
“秦天他……”金扬忍不住追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暂时还不知道。”叶老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直接打断了金扬的话,“我已经让山海集团那边安排他回国述职。白露在那里,他必须回避。这是命令,也是对他、对任务最大的负责。”
“必须回避?”金扬的呼吸骤然粗重,胸中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猛地窜起,烧得他眼睛发红,对着电话那头他敬畏有加的老人,第一次控制不住地拔高了声音,“首长!这对他不公平!”
吼出这句话,金扬感到一阵短暂的虚脱,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痛快。
电话那端陷入了更长的沉默。金扬能想象到叶老此刻紧抿的嘴唇和蹙起的眉头。
良久,叶老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千钧,砸在金扬心上:“在我这里,没有‘公平’,只有铁的纪律。”
“或者说,”叶老顿了顿,那平静的声音下,是历经无数生死抉择、见证太多牺牲后淬炼出的、近乎冷酷的理智,“对他的‘不公平’,恰恰是对特勤队其他队员、对营救任务本身、甚至对白露她们三个身处绝境的同胞,最大的‘公平’!一个被强烈个人情感左右的指挥员,会是战场上最致命的不稳定因素!这个险,我们能冒吗?敢冒吗?”
金扬握电话的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懂,他太懂了!正因为懂,才更觉得残忍。正因为从那里出来,才知道那冰冷的“纪律”和“大局”之下,埋葬了多少个人的血泪与不甘。
“首长,您不能……不能这样绝情。”金扬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但话语依旧执拗,“白露一直是秦天心里最大的一个结,一个他永远觉得亏欠、无法弥补的伤口。您现在这样,不是帮他解结,是要把这个结,变成永远也解不开的死结!会把他活活勒死的!”
“那我该怎么办?”叶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罕见的焦躁,通过电波清晰地传来,震得金扬耳膜嗡嗡作响,“金扬!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一个你,不省心,让我头痛了这么多年!现在又冒出来个秦天,也这么不让人省心!我都想不明白,他们两个,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万里重洋,各自明明都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开始!怎么就能因为一艘他妈的邮轮,又他妈扯到一起去了?还扯出这么大的乱子!”
老爷子的怒火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种面对命运无常的无力与暴躁。
金扬和秦天,这两个他最看重、也最让他头疼的兵,一个接一个,都在“情”字上栽得头破血流,偏偏还都跟国家使命、海外利益这些天大的事搅在一起,让他这个掌舵人左右为难,心力交瘁。
金扬听着电话那头叶老罕见的失态怒吼,胸中的怒火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悲哀。他理解叶老的难处,那位置太高,责任太重,看到的必须是整个棋盘,不能只盯着某一颗棋子的痛苦。
“首长,您有您的决断,我左右不了。”金扬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深不见底的失望与决绝,“我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我只是希望……只是不希望看到,秦天最后……变成第二个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浸满了血:
“不会也陷身绝境,然后被逼得无路可走,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人,提着一把刀,去杀出一条尸山血海的路!”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叶老心中最柔软、也最愧疚的角落。
“你……!”叶老气息一窒,显然被这句话气得不轻,也刺痛得不轻。好啊,金扬这小子,现在翅膀是真硬了,敢跟他这么吼了?说话还专挑最痛的地方扎?
“西北现在跟我在一起。”金扬不再给叶老发作的机会,直接陈述决定,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准备一下,连夜飞过去。”
“胡闹!”叶老厉声呵斥,“你知道现在红海什么情况吗?你们两眼一抹黑飞过去能干啥?添乱吗?老子手底下除了你们俩,就没人可用了?需要你们去逞英雄?!”
老爷子骂得毫不客气,但金扬听出了那怒骂背后的一丝松动和关切。
“该干啥干啥去!别给我添乱!”叶老最后吼道,语气却没了最初的斩钉截铁,“你说的话……我会认真考虑!”
说完,不等金扬再开口,听筒里传来“呯”的一声重响,电话被狠狠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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