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通往特勤队驻地的公路上疾驰,引擎低吼着撕破夜的寂静。
林娜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目光不时瞥向副驾驶座上的秦天——从上车到现在,他已经沉默了近十分钟。
车窗外,模糊的景色飞速倒退。
秦天靠在座椅上,双眼微闭,脸上的肌肉线条在路灯掠过时忽明忽暗。最初得知消息时那种近乎崩裂的痛苦和愤怒,此刻已从他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这种平静,林娜太熟悉了。
那是猎人锁定目标前的死寂,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异常宁谧。
她曾在无数生死一线的战场上,在那些最顶尖的战士脸上见过同样的表情——当情感被强行压入冰层之下,理智接管一切,人会变成最精密的杀戮机器。
不到一刻钟。林娜在心中默数着时间。从看到名单到此刻,不到一刻钟,他就完成了从人到兵器的转化。
她的心猛地抽紧。
车轮碾过一段颠簸的路面,车身微晃。秦天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有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黑。
“秦天。”林娜唤了他一声,声音有些虚弱。
“嗯?”秦天应了声。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林娜深吸一口气,视线依旧盯着前方道路,声音却低了下来,“半年前,我曾经去过一次锦城……苏洛跟我聊了些你的事,我想多了解你一些,就去了一些你曾经去过的地方。”
那是一段难忘的,充斥着美好、苦涩、无奈等复杂情愫的旅程。她去了秦天的老家,见到了他的父母,也看到了他走出大山的艰辛。她去了路阳的老家,看到了那个襁褓中的可爱男孩,也看到了那个失去挚爱后渐渐变得坚强的女人。她去了府河畔的那间书店,见到了曾令秦天刻骨铭心的白露。
秦天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我编了个假身份,杂志社编辑。”林娜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在你和白露相遇的那家书店,我‘偶遇’了她。”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和她聊了很久。我跟她讲了路阳老班长牺牲的故事,讲了周雪梅和孩子的事。”林娜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告诉她,路阳牺牲前,曾经在礁石上刻下了‘爸爸想带你们看看这片海’一行字。”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
“对不起,秦天。”这三个字很轻,却重若千钧,“她应该是联想到了什么。如果我没和她说那些……或许她就不会登上那艘游轮。”
车依旧在行驶,仪表盘的荧光映照着林娜苍白的脸。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边缘,等待着。
等待着秦天的质问、愤怒,或者……更糟糕的沉默。
她很清楚,说出这件事,她和秦天之间那层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如薄冰的感情,可能就此碎裂。但她不能瞒他,也不忍瞒他。有些真相,再残酷也必须面对。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林娜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
然后——
“我回驻地后,”秦天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让人心惊,“你马上联系‘灯塔’。请他以最快速度,把所有关于‘天堂岛’和‘第七猎场’的情报传过来,越详细越好。”
林娜一愣,猛地转头看向他。
秦天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那双眼睛正看着她,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另外,请老爹帮个忙,”他继续说道,语速平缓而清晰,“请他帮忙搜集下‘天堂岛’的情报,越详细越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另外,可能还得麻烦你——”
“我会让炽焰做好战斗准备。”林娜打断他,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如释重负的激动,“全员进入一级战备,随时配合你行动。”
秦天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娜的眼眶瞬间发热。她急忙转回头盯着路面,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可是你已经被停职了。”她稳住情绪,担忧地问,“苏洛接到的命令很明确,暂停你的作战指挥权。你回去后……”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她了解山海集团高层的行事风格,更了解秦天的性情。这个男人骨子里有军人的服从,但更有军人的血性。当命令与情感、良知冲突时,他会怎么选?
她怕他一冲动,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
“我会努力争取。”秦天淡淡道,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用最正式的方式,向总部请战。”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萧瑟。
“他们应该……不会连最后一次带特勤队出任务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林娜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还是不行呢?”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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