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的遗书吗?”
张月旬从尸体枕着的枕头下找到了一张纸,叠得中规中矩。
她打开,一目十行。
“嗯,遗书。”
说罢,她把遗书递给李简放过目。
李简放过目后这才递给楚侑天。
楚侑天亦是一目十行。
“祭酒大人,怎的这般看着下官?”豆豆眼先生的心乱跳不止。
段正誉该不会在遗书里参了他一道吧?
楚侑天不语,转头和大理寺寺丞交代案情。
大理寺的人立刻展开调查,先清场封屋,查门窗俱是内闩,屋内无异动,最后结合仵作验尸的结果,定论即出——
门窗紧闭,无外力介入,同住学子无凶杀动机,死因为自尽。
这自尽的原因,大理寺给得相当明白——承受不住先生多日的侮辱和谩骂。
故而,结论虽说是自尽,但豆豆眼先生可免不了问责。
“我冤枉啊——”
豆豆眼先生双手颤抖上举。
“上苍开眼,我可比窦娥还要冤枉啊——”
“侮辱学子的人不是你?谩骂学子的人不是你?”楚侑天平静地问他。
“我是为了他们好,我是……”
“你住口!”
楚侑天打断豆豆眼先生,怒目圆瞪。
他凶神恶煞,杀气腾腾,豆豆眼先生噤若寒蝉。
“你不过是借这太学先生的身份泄愤罢了,对着学子作威作福!似你这般满身官僚浊气,对圣贤典籍半分敬畏也无之人,忝居师位,简直是师道之败类,士林之耻辱!滚,滚出太学!”
大梁的律例中,因先生谩骂学子致其自尽,并不受刑责,因此,祭酒也只能对其进行革职,逐出太学。
“祭酒大人……”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豆豆眼先生入斗败的公鸡,软成了一滩烂泥。
一旁的同僚也不敢吭气,为豆豆眼先生求情。
楚侑天亲自提着豆豆眼先生的衣领,把他丢出了太学。
而段正誉的尸体,则由大理寺安排背尸人,将其背回家乡,落叶归根。
豆豆眼先生被赶出太学,教授外舍生的先生换成了教授上舍生的半圆式白发博士。
博士本想拒绝,却被楚侑天一句“能者多劳”堵了回去。
同僚们逢场作戏地道了几句恭喜。
经此一事后,祭酒下令,不得对太学学子进行过分的言语侮辱和霸凌。违反者,轻则逐出太学,重则偿命。
在太学任教的先生们,有没有遵循这一条规定,那都是后话。
前话是,段正誉一案后,太学不少学子因此事告假,理由是出了命案,他们受到了惊吓,需要静养些时日。
这“些时日”,满打满算一个月。
祭酒严克大怒,直接发话——
明日点名不见人,通通除名,不得再入太学。
不少告假的内舍生和上舍生,家里有权有势,告假这些日子玩得那叫一个风流快活,简直是乐不思蜀。
他们根本就不想回太学学什么之乎者也。
但碍于家族施压,他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了。
不过半日,太学内流言四起。
有的学子声称起夜时,瞧见段正誉站在床头。
有的学子说青天白日的,亲眼所见段正誉出没。
还有的学子突然跳河,被救起来后,大叫是段正誉所为。
诸如此种种诡异,数不胜数。
太学的学子们和先生们,整日担惊受怕,又开始吵着闹着要放假。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太学乱成一锅乱粥。
但张月旬却依旧气定神闲,甚至嗤之以鼻。
“这种小把戏,都是姑奶奶刚开始混江湖的时候玩的了。”
她坐在祭酒的斋舍里,和楚侑天面对面而坐。
李简放边倒茶边打趣她,“张大天师,有何高见啊?”
“真相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豆豆眼那糟老头子被小白脸赶出太学,丢尽脸面,他能咽下这口气?”
“是不能。”
“还有啊,上舍生里头,十分之九都是少爷们,打小就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结果要个放假,小白脸没同意,他们能咽下这口气?”
“看来也不能。”
“还有啊,前任祭酒在的时候,这些个先生们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现在换了个祭酒,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就不会怀念以前的祭酒?就没点想法?比如说把这任祭酒赶走,换个新的祭酒?”
“也有这个可能。”
“所以嘛,”张月旬摊手,一副“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表情,“三方势力联合起来,借段正誉生风起浪,就是这么简单。”
说完后,她从背包里掏出杜知文的日记,摆在桌上。
“这事儿,杜知文也记下了,你们看。”
她放开杜知文的日记,给李简放和楚侑天过目。
往后再翻,却是空白。
张月旬说:“他的日记,我们只能看已经发生过的事,还没有发生的事,我们看不了了。所以说,这件事要不要解决,怎么解决,全是看我们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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