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珍哄住宁思思,心情轻快地往回走。云雀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咂嘴:“你这演技,真是出神入化。”
“承蒙夸奖。”宝珍停下脚步,回头叮嘱,“我记得你说过,宁家那个女人,常做些吃食送去酒楼寄卖,以此维持生计?”
云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什么那个女人,你直接说她是你亲娘不就得了?”
宝珍眼神瞬间冷了一瞬,淡淡开口:“你去支我的银子,打点京城所有的酒楼,从今往后,不准再收她的东西。”
云雀摸了摸下巴,有些不解:“这么做,确实能让他们一家不好过,可除了出口气,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宝珍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作答。
春闱已近在眼前,宁家上下全都指望着宁源一举登科,鱼跃龙门。他日夜苦读、笔墨纸砚,哪一样不需要银钱支撑?她就是要在这最要紧的关头,掐断宁家的生计。
当年他们为了宁源,可以毫不犹豫地卖掉她;如今被逼到绝境,自然也能再做一次同样的选择。
她只需静静等着,等宁家人自己撕破救命恩人的假面具,对宁思思下手——那才是引顾家发现宁思思的最好时机。
而那支银簪,不过是她埋下的第一颗棋子,一颗用来打破宁家微妙平衡的引子。
闹吧,越热闹越好。
太后宫中。
小厨房里,梅风华伸手接过厨娘刚熬好的药膳。
厨娘满脸堆笑:“小姐真是孝顺,日日陪着太后娘娘,如今还要亲自跑一趟。”
梅风华露出一抹腼腆温顺的笑:“姑母近来身子不适,这些都是风华该做的。我正愁没法为姑母分忧,这药膳,由我送去最合适。”
可等她端着药膳一出小厨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身后厨房里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里。
“梅小姐对太后娘娘,是真上心啊。”
“可不是嘛,一连好些天了,天天都守在宫里。”
梅风华端着托盘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微微泛白。她抬步往太后寝宫走去,一路静得出奇,外头值守的太监、宫女,竟一个也不见。
梅风华心头顿生异样,下意识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寝宫,门并未关严,只虚掩着一条缝。
她刚走到门边,便听见里面传出太后怒冲冲的声音:“母亲也好意思提这事?这烂摊子,哪一回不是我替您收拾的!”
母亲?
是祖母?
祖母年事已高,早已多年不出府门,怎么会突然进宫?
梅风华心头一紧,直觉此事绝不简单,当即屏住呼吸,站立在门外,静静听着里面的对话。
不多时,门内传来梅老夫人浑浊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满:“我生养你一场,你反倒来指责我?”
太后顿时熄了火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母亲,风华年纪渐长,我瞧着陛下对她,似有几分关照,我这心里……不踏实。”
“这有什么好慌的?”梅老夫人喘了两声,语气里带着不屑,“若下一任皇后,能出自我梅家……”
“母亲!”
太后声音猛地拔高,又飞快压得极低,似是怕被外人听见:“母亲胡说什么!谁都可以坐这个后位,唯独风华不可以!”
门外的梅风华脸色一白,满心茫然。她虽见过陛下,也清楚陛下对她并无儿女私情,可姑母这般激烈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
而太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瞬间五脏翻腾,恶心得身体机能已经给不出她该有的反应——
“若是让风华知道,含玉当年被逼着……与母亲苟且,以她那性子……”
后面的话,太后再也说不下去,寝宫内只剩一片死寂。
梅风华已不知自己是如何撑在原地、半声不响的。她站在门外,听着寝宫里她的两位至亲,肆无忌惮地议论着她的亲兄长。
那个口口声声是她祖母的人,说起孙儿时,语气里竟藏着那样不堪的迷恋。
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想起刚迁来京城时,兄妹二人在府中备受冷落。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兄长越长越俊朗夺目。
那年冬天,她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后,却发现祖母忽然对哥哥格外“疼爱”,将他接到自己院中,亲自照拂。
也从那时起,她在府里的日子水涨船高,吃穿用度,样样都比从前体面。
梅风华死死咬住唇。
她终于想起,那之后每次见到兄长,他脸色总是苍白得近乎透明,还有那双她当年从未细究的、盛满痛苦的眼睛。
后来他们兄妹渐行渐远,她一直恼恨梅含玉烂泥扶不上墙,自甘堕落。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恨了那么久的人,那些年里,究竟在暗无天日中,承受着什么。
殿内,太后沉沉叹了口气:“若不是那贱人总爱在风华面前胡言乱语,我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毕竟伺候了我这么多年,偏生胳膊肘往外拐,留着也是祸患。”
那嬷嬷……
梅风华浑身僵冷,如同被抽去了魂魄,只麻木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她双目圆睁,眼底干涩得没有半滴泪水,只凭着本能往外挪去。
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住处,她木然放下那碗早已凉透的药膳。说来奇怪,她本以为自己会崩溃痛哭,会冲进去撕碎那两个至亲的面目,可此刻她却异常平静。
她只是缓缓理了理凌乱的裙摆,用力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哪怕那笑容难看又凄厉,像极了被生生撕裂的面具。
直到此刻,梅风华才彻底醒悟——有些披着人皮的东西,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既是畜生,便该由她亲手,送去畜生道。
梅风华再抬眼时,眼底所有的茫然与崩溃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决绝。
……
御书房内。
冯瑾轻手轻脚走到陛下身侧,陛下正埋首批阅奏折,眼角余光扫到他,头也未抬:“何事?”
冯瑾连忙躬身回禀:“回陛下,梅小姐在外求见。”
陛下合上手中的奏折,动作不急不缓。冯瑾偷偷抬眼觑了一眼,却见陛下面上毫无波澜,深浅难辨。
他是御前总管,自幼伴驾,自认是最懂陛下心思的人,可此刻,竟半点也揣摩不出圣意。
果真是,君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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