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海瘫在地上。
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周政委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那目光带着寒意。
“带走。”
周政委对身边的保卫处干事说。
“把人带到保卫处,隔离审查。”
“还有。”
他顿了顿。
“派人去他家看看。”
“查仔细点,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两个保卫处干事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起孟德海。
孟德海的腿软得像面条,被拖着往外走。
墙角的那个年轻干事,看到这一幕,魂都吓飞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周政委脚边。
“政委!政委我举报!”
“我还有情况要交代!”
他指着被拖走的孟德海,声音尖利。
“孟德海他不光是公报私仇!”
“他还让我把后勤处的煤票,偷偷拿出去换成钱!”
“换来的钱,都让他自己拿了!”
“他还把给学员食堂的肉,换成次等品,好的都让他家亲戚拉走了!”
一条又一条。
桩桩件件。
年轻干事为了活命,把孟德海的老底都掀了个干净。
周政委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听完,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摇尾乞怜的小人。
“说完了?”
“说完了……”年轻干事满眼期盼。
“很好。”
周政委转向保卫处的人。
“把他一起带走。”
“作为重要污点证人,关起来慢慢说。”
年轻干事脸上的希望一下子消失了。
他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
处长楼。
孟婷的家里,依旧一片黑暗。
空气里,那股电器烧焦的味道,越来越浓。
“妈,怎么还没来电啊?”
孟婷不耐烦地问。
“这都几点了,后勤处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刘芬在黑暗里摸索着,点上了一根蜡烛。
“你爸不是去处理了吗?”
“放心,有你爸在,还能让咱们家吃亏?”
她话音刚落。
“咚!咚!咚!”
门被敲得震天响。
粗暴又强硬。
“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呢!”
刘芬不耐烦地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口站着四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表情严肃。
为首的一个,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校保卫处。”
“我们接到举报,怀疑孟德海同志存在严重的经济和作风问题,现在要对这里进行搜查。”
刘芬愣住了。
“搜查?你们凭什么搜查!”
她立刻拿出处长夫人的派头,双手叉腰。
“你们知道这是谁家吗?这是后勤处孟处长的家!”
“我看你们谁敢动!”
为首的干事面无表情。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露出了他身后,被两个干事押着的,失魂落魄的孟德海。
“他已经不是处长了。”
干事的声音平淡冷漠。
刘芬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散了。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像条死狗一样被押着。
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走廊里,听到动静的邻居们,纷纷打开了门。
一道道目光,好奇地、幸灾乐祸地,投射过来。
“让开。”
保卫处干事推开刘芬,直接走了进去。
孟婷尖叫一声。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
没人理她。
保卫处的干事们,戴上手套,开始翻箱倒柜。
“床底下发现未拆封的收音机两台。”
“衣柜夹层里,发现大量全国粮票、布票……”
“阳台咸菜缸里,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金条。”
一样样东西被搜出来。
摆在客厅的地板上。
那些平时刘芬拿出去炫耀的资本,此刻,都成了定罪的铁证。
刘芬看着那些东西,看着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当众扒皮。
颜面扫地。
……
教职工三号楼。
林晚意家。
屋里,一灯如豆,温暖如春。
桌上摆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面是白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飘着几片翠绿的青菜。
香气扑鼻。
顾砚深把两个孩子喂饱,安置在摇篮里。
他自己端起碗,大口吃着面。
吃完,他看着对面正慢条斯理喝着面汤的林晚意。
“还是你厉害。”
顾砚深说。
“要是我,今天可能直接动手了。”
林晚意笑了。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对付一只苍蝇,用不着动用大炮。”
“让他自己撞死在玻璃上,不是更好看吗?”
她的目光,落在地毯上。
儿子顾安,正盘腿坐着。
他面前,放着那个从主电闸箱里换下来的,烧得焦黑的保险丝。
小家伙一手拿着个小镊子,一手拿着个小刷子。
正一本正经地,试图把上面的黑灰清理干净。
那认真的模样,像是在修复一件绝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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