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茹萍停顿下来,拿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那一丝哽咽。良久,她才放下杯子,重新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却透着无尽的疲惫:
“只是,经常需要敲打、需要算计的日子,真的让人心累。我也不是没想过离婚。可离婚谈何容易?牵扯太多,对孩子伤害也大。
“有时候我觉得,离婚更像是一种逃避,除了增加一堆麻烦,其实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两个人相处,更不可能完美。
“学会接纳对方的不完美,接纳生活本身的不完美,或许才是维系一个家,真正需要的大智慧。静知,你觉得呢?”
江静知完全怔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婚姻和关系。在她的认知里,感情应该是纯粹的,忠诚是底线,共同成长是目标。
徐茹萍这番话,像一把沉重的钥匙,试图打开一扇她从未想过要去开启、甚至有些抗拒的门。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诚实地说,声音有些干涩。
徐茹萍理解地点点头,目光更加直接,也带着一丝不忍,却依然说了下去:“恕我直言,静知,以你的性格,恐怕很难接受一个……未来可能变得和他爷爷一样的余夏。
“这不是诅咒,而是……环境的力量太强大了。像他们余家的男人,模样好,有能力,更有钱,这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诱惑。就算你现在有本事‘镇得住’天天,可他在那个圈子,应酬不断,投怀送抱的永远不会少。
“你希望他数十年如一日,始终对你一心一意,这期待是不是……太高了,也太累了?”
她向前倾了倾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静知,我今天特意来找你,说这些可能不中听的话,不是要拆散你们。你来做我的儿媳妇,我是高兴的。但我也是真的希望你能理性地、好好想一想,和余夏在一起的未来。
“以你的条件,你的品貌才学,想找一个能一心一意、安安稳稳和你过日子的人,难吗?余夏是我的儿子,我没办法,我只能尽力去引导他。
“可如果……如果是我的女儿,我绝不愿意她嫁到余家这样的人家,去过那种需要巨大智慧去‘维系’的生活,那种需要妥协接纳‘不完美’的生活。那太苦了。更何况,你在用你最青春美好的几年等一个未必确定的答案,值得吗?”
徐茹萍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轻轻巧巧,却带着千钧之力,钉进了江静知一直努力维持的某种信念缝隙里。
茶室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唯有那缕茶香,固执地缭绕着,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意。
徐茹萍描述的,是一个她全然陌生又惊心的世界,一个与她在实验室和校园、在与余夏纯粹技术共鸣时截然不同的维度。
江静知的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桌上那袋鲜艳的加州糖果上,五彩的糖纸在透过竹帘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那是余夏隔着山海递来的、依旧鲜亮的惦念。
加州?徐茹萍在加州期间,必然与应婉婷有过不少接触……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闪现。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姿态优雅、眼神却难掩复杂情绪的徐茹萍,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却难掩探究的锐利:“阿姨,所以,在您看来……或者说,在‘余家’或‘这个圈子’看来,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嫁给余夏呢?”
她停顿了一瞬,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像应婉婷那样的人吗?”
话问出口,江静知自己心里也微微一震。
这不像她会主动提起的话题,更像是被逼到角落后不得不直视某种可能性的本能反击。
徐茹萍轻轻“呵”了一声,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也有对江静知敏锐的欣赏:
“你呀,真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孩子。”
她没有直接回答江静知的问题,而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呷了一口,才缓缓道:
“我不知道婉婷怎么想。感情的事,外人如何揣测得准?不过,应家的事,也不算秘密,既然你问了,我说给你听也无妨。”
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中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现在的应太太,是应文彬的第四任妻子。应文彬,就是婉婷的父亲,最早是Q大物理系的高材生,出国留学时娶了第一任,据说是同学,好像也有孩子。
“后来他回国发展,没把那位带回来,估计是离了。接着,他娶了当时上司的女儿,这是第二任,有个儿子,是婉婷同父异母的哥哥。
“再后来,应文彬下海经商,风生水起,认识了生意场上一位颇有能量的女性,这就是第三任,也生了个儿子。”
徐茹萍的语气没有什么褒贬,只是陈述:“那时候,他们生意场上的风气,时兴带年轻漂亮的秘书出席各种场合,撑场面,也……彰显实力。
“现在的应太太,当初就是以秘书的身份跟在应文彬身边,慢慢站稳了脚跟,最后成了有名有分的第四任。至于没有名分的……那就不必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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