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襄阳激战的同时, 隋军东线罗士信的部队,抵达江夏区域,与驰援江夏的梁军杨道生、周法明部,在江夏城外围遭遇。
江夏(今武汉武昌一带)地处长江与汉水交汇处,水陆要冲,虽然城池规模不如襄阳,但地理位置更加关键。
罗士信没有像程咬金那样直接发起强攻。
他采取的策略是围点打援,同时利用隋军水陆并进的优势,调动梁军出来作战。
萧摩诃统领的水军一部,已经顺着汉水南下,出现在江夏附近江面,做出登陆攻击的姿态。
杨道生、周法明率领的五万梁军,原本是来增援江夏守军的,结果刚到江夏外围,就发现隋军已经摆开了阵势,并且有水军威胁侧后。
双方在江夏城东北的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摆开阵型。
梁军兵力占优,且是本土作战,地形熟悉。
杨道生试图凭借自身兵力优势,主动发起进攻,击退隋军,解江夏之围。
然而,当两军阵列缓缓接近,进入火枪和大炮射程时,梁军再次尝到了火器的厉害。
罗士信将五千火枪兵布置在阵前,排成三列,轮番齐射。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豆声响起,白色的硝烟迅速弥漫开来。
冲在前面的梁军步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铅弹轻易穿透皮甲,甚至穿透不太精良的铁甲,在人体内翻滚、变形,造成可怕的创伤。
中弹者未必立刻就死去,但那种剧痛和鲜血喷涌的恐怖景象,对梁军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也因此梁军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弓箭手!放箭!”杨道生红着眼睛嘶吼。
梁军阵中箭矢飞出,但射程和威力远不如火枪,对躲在简易工事后的隋军火枪兵威胁有限。
而隋军的火炮也开始发威。
虽然罗士信只带了四门,但发射时的声势却令梁军大受震撼。
“轰!轰!”
炮弹落入梁军密集的阵列中,犁出两道血肉胡同,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梁军阵型开始松动,恐慌蔓延。
“稳住!骑兵呢!给我从两翼包抄他们!”周法明试图改变战术,派出骑兵绕过正面,攻击隋军侧翼。
但罗士信早有准备,王君廓率领的骑兵严阵以待,同时阵中的部分火枪兵调转枪口,对试图迂回的梁军骑兵进行侧面射击。
骑马冲锋的惯性,导致火枪对无甲或轻甲的骑兵杀伤力很大。
战马中弹悲鸣倒地,骑兵摔落马下,旋即被后续的马蹄践踏或火枪补射。
梁军的骑兵还没有冲到隋军面前,几乎就伤亡殆尽,梁军的迂回进攻宣告失败。
正面被压制,侧翼打不开,梁军彻底陷入被动。
更加要命的是,萧摩诃率领的水军此时开始用小型船艇装载火枪手和掷弹手,靠近江岸,对梁军侧后和江夏城头进行骚扰性射击和投弹。
江夏城守军原本就兵力不足,被隋军水陆两面夹击,打得十分憋屈,面对火枪和轰天雷,他们只能缩在掩体后面,头不敢抬。
就这样,战斗从上午持续到傍晚。
梁军又发起了数次冲锋,都被隋军猛烈的火枪齐射和精准的炮击打退,死伤惨重。
当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时,梁军已伤亡近万,士气已经接近崩溃。
杨道生见事不可为,只得下令撤退,试图退入江夏城。
但罗士信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亲率精锐,发起反冲锋。
王君廓的骑兵也从侧翼包抄,截断梁军退路。
原本的撤退很快就演变成溃败。
梁军丢盔弃甲,争相逃命,自相践踏导致死伤不计其数。
杨道生、周法明仅率万余残兵,狼狈逃入江夏城,紧闭城门,再也不敢出战。
是役,梁军野战主力遭受重创,伤亡被俘超过两万,江夏陷入隋军水陆合围,成为一座孤城。
………………
襄樊失守,江夏被围,两路援军主力几乎损失殆尽……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江陵。
梁王宫中,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而是绝望。
萧铣像是骤然老了十岁一样,眼窝深陷,头发散乱,早没了先前的威风。
他瘫在王座上,手里捏着一份份的战报,眼神空洞。
大殿内,张绣、岑文本、刘洎等文臣面如死灰。
至于武将……能打的已经没剩几个了。
雷世猛、郑文秀败退回江陵,带回来的残兵不足一万,而且士气全无,梁军主力损失过半。
杨道生、周法明被困江夏,生死不明。
“不到五日……不到五日啊!朕的十一万大军……就这么没了?啊?!你们告诉朕!十一万大军!依托坚城!怎么就连十天都守不住?!”
没人能回答他。
显然隋军火器的威力,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和理解。
那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东西。
岑文本苦涩道:“大王……为今之计,唯有……唯有死守江陵,同时……再次催促楚王林士弘,速发援兵!若楚王能及时北上,或可牵制部分隋军,缓解江陵压力。另外……或可遣使……向隋军请和,哪怕……哪怕暂时称臣纳贡,以换取喘息之机……”
“请和?称臣?”萧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惨笑道:“事到如今,你觉得杨勇还会给朕的机会吗?”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殿中,对着南方广州方向,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道:“林士弘!你到底还在等什么?!等隋军灭了本王,下一个就是你!唇亡齿寒!唇亡齿寒啊!”
“现在立刻再派使者!用八百里加急!岑爱卿,你立刻派人告诉林士弘,只要他肯发兵来救,本王……本王愿与他……不!愿奉他为盟主!快!快去!”
岑文本拱手道:“是,陛下!臣这就派人前往岭南求援!”
使者再次被派出,带着萧铣近乎哀求的承诺和许诺,星夜赶往岭南。
此时,江陵城内,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城门终日紧闭,街上巡逻的士兵比行人还多。
城内的粮价飞涨,谣言四起,不断有百姓试图逃离,但被守军强硬地拦了回去。
萧铣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林士弘的身上。
江陵到底能不能守住或者……能守多久,现在全看林士弘的援兵何时到达了。
他望着宫外阴沉沉的天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林士弘,你可一定要来啊……不然的话,大梁要是完了,之后就轮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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