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碧色的药汁滑入喉咙,起初是温润的暖意,继而化作一股奇特的清流,顺着经络缓缓蔓延。沈清辞在混沌的黑暗中,感觉到那股清流所过之处,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剧痛如冰雪遇阳般开始消融。但那消融并非温和的化解,更像是被强行剥离、驱赶,每一寸毒素的退却都带来刮骨剜肉般的锐痛。
她无意识地闷哼一声,身体痉挛般绷紧,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清辞?”萧景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紧绷的担忧。
“陛下莫急。”楚怀远的声音沉稳,手指一直搭在她的腕脉上,“解药正在起效,与‘七日枯’的毒性激烈相冲,疼痛是正常的。娘娘体内毒素沉积过深,拔除过程……不会轻松。”
仿佛印证他的话,沈清辞猛地侧头,“哇”地一声呕出一小口暗红近黑的淤血,落在明黄锦被上,触目惊心。那淤血粘稠,带着浓重的腥腐气。吐出血后,她急促的呼吸反而稍稍平缓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半分。
楚怀远仔细查看那口淤血,又搭脉片刻,眼中终于露出欣慰:“好!瘀毒已开始排出。陛下,用温水浸湿软巾,替娘娘擦拭唇边血污。小心些,莫要惊扰她,让她继续睡,身体会自行运转药力排毒。”
萧景琰立刻照做,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他擦去她嘴角血迹,又用另一块干净软巾拭去她额上冷汗,指尖触及她皮肤,温度似乎比之前回暖了些许。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巨大的喧哗和凌乱的奔跑声,夹杂着“走水了”“护驾”的惊呼。火光透过窗纸,将殿内映得一片明灭不定。
萧景琰动作一顿,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小心地将沈清辞的手放回锦被中,为她掖好被角,然后霍然起身。
“楚老将军,清辞拜托您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出去看看。韩统领!”
“末将在!”韩统领应声从殿外阴影处现身。
“调一队影卫,严守此殿门窗,任何人未经朕或楚老将军允许,擅闯者,格杀勿论!”
“遵命!”
萧景琰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但气息渐稳的沈清辞,转身大步走出内殿。当他推开殿门时,外面冲天的火光和混乱的声浪扑面而来。西苑方向烈焰熊熊,黑烟滚滚,爆裂声隐约可闻,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烟尘。
“陛下!”张尚书踉跄跑来,官袍下摆沾着烟灰,“西苑、东华门附近、还有宫外多处坊市同时起火,火势凶猛,且伴有爆炸!城中已大乱,百姓惊逃,五城兵马司正在全力救火,但火点太多,顾此失彼!”
“墨家死士,终于狗急跳墙了。”萧景琰冷笑,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却无半分慌乱,“凌将军呢?”
“凌将军已率禁军主力前往西苑灭火并搜捕纵火者!”一名禁军校尉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但火中确有死士活动,他们熟悉宫中路径,纵火后便隐入烟尘暗处,放冷箭、设陷阱,阻挠救火,我军……已有伤亡!”
萧景琰快步走上乾清宫前的高阶,放眼望去,皇宫多处已陷入火海,尤其是库房、杂物院等偏远之处。火借风势,正有向中心蔓延的趋势。更远处,京城民居密集的坊市上空也映着骇人的红光,哭喊声顺风隐约飘来。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汉白玉栏杆上。墨家这是要拉全城陪葬!
“传令!”他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惶恐的宫人、紧张的禁军耳中,“第一,宫中所有水源优先保障乾清宫、太医院、药房!其余各处,尽力扑救,但若火势不可控,以保人命为先,放弃建筑!”
“第二,命韩统领分出一半影卫,由张尚书指挥,组织宫中所有太监、宫女、杂役,以水桶、沙土就近扑灭小股火源,切断火路,保护主要宫殿!”
“第三,告诉凌云,不必执着于搜捕每一个死士,首要任务是控制火势!将禁军分成数队,每一队配盾牌手和弓弩手,结阵推进,以水龙、沙土灭火,盾牌手防御冷箭,弓弩手压制暗处敌人!步步为营,清理一片,巩固一片!”
“第四,打开宫门,允许附近受火势威胁的百姓入宫避难!命御林军在宫墙内划定安全区域,安置百姓,分发饮水食物,严查混入的好细!”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迅速将混乱的场面纳入掌控。萧景琰站在高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挺拔如松,他的镇定感染了所有人。宫人们不再盲目奔逃,开始按照指令行动起来;禁军队伍重新整肃,结阵扑向火场;连一些年长的嬷嬷也指挥着小宫女们传递水桶。
张尚书看着皇帝冷静的侧脸,心中感慨。这位年轻的帝王,在皇后性命垂危、京城陷入火海的绝境中,依然能如此清晰地掌控全局,这份定力,远超先帝。
“陛下,”张尚书低声道,“火势虽凶,但多是库房、偏殿,主要宫殿尚可保全。只是……墨家死士悍不畏死,又熟悉地形,恐怕……他们的最终目标,还是乾清宫,还是陛下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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