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细碎的金箔,透过乾清宫雕花窗棂,一寸寸铺满内殿。
沈清辞靠坐在明黄锦缎软枕上,脸色仍显苍白,但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她微微侧头,看着守在床边的三个人——萧景琰坐在床沿紧握她的手,楚晚莹红着眼眶立在另一侧,墨云舟则站在稍远处,目光关切。
“我真的睡了很久吗?”她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苏醒后的清明,“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萧景琰握紧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六日。整整六日。”
“六日……”沈清辞喃喃重复,目光缓缓扫过萧景琰脸上的血痕,墨云舟肩头的绷带,还有楚晚莹风尘仆仆的衣衫,“这六日,发生了什么?”
楚晚莹上前一步,声音哽咽:“清辞,墨家余孽在京中作乱,昨夜纵火焚城,还想冲击皇宫……”
“姐姐怎么来了?”沈清辞打断她,目光落在楚晚莹沾满尘土的下摆上,“从江南到京城,八百里加急也要两日,你……”
“我放心不下。”楚晚莹握住她另一只手,泪水又涌上来,“解药虽已送出,但七日花果药性极烈,配制稍有偏差便会致命。我必须亲眼看着你服下,亲眼看着你醒来。”
墨云舟此时开口道:“晚莹接到第一份解药送出的消息后,当夜便率五十护卫北上。沿途遭遇三次截杀,折了十二人,马跑死了八匹。”
他说得平静,但沈清辞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场搏命奔袭。
她看向萧景琰:“陛下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萧景琰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倒是你,刚醒,别费神问这些。楚老将军说,你需静养月余,才能彻底恢复。”
沈清辞却摇头,目光转向殿外:“我听到外面还有动静,火还未灭尽吗?”
“火势已控,禁军和五城兵马司正在清理残火,救治伤员。”萧景琰顿了顿,“百姓……伤亡三百余,房屋焚毁七十余间。”
沈清辞闭了闭眼,胸口微微起伏。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墨家残余,清剿干净了吗?”
“昨夜突入宫中的死士已全歼。”墨云舟沉声道,“但京中是否还有潜伏者,尚需细查。陛下已命全城戒严,逐户盘查。”
“不够。”沈清辞忽然道,声音虽轻却坚定,“墨家筹谋六十年,京城根基绝不会只有这些明面上的死士。那些看似普通的商铺、茶楼、医馆,甚至……官府中人,都可能还有他们的人。”
她看向萧景琰:“陛下可还记得李德全?”
殿内空气骤然一凝。
萧景琰眼神深暗:“你是说,宫中可能还有第二个李德全?”
“不是可能,是一定。”沈清辞挣扎着想坐直些,萧景琰忙扶住她,在她身后加垫了个软枕。她缓了口气,继续道,“墨守仁临死前说,墨家最重要的不是那些死士,而是‘种子’。种子埋在土里,看不见,但时机一到就会发芽。”
楚晚莹皱眉:“清辞,你刚醒,这些事交给陛下和云舟去查便是。”
“不,姐姐。”沈清辞看向她,目光清明,“我中的是‘七日枯’,此毒在前朝宫中秘录里有记载,配制需七味奇毒,其中三味只生长在江南沼泽深处。墨家能在江南大营对三万将士下毒,又能在我饮食中精准下毒,说明他们在宫中和江南的渗透,远比我们想的深。”
她顿了顿,忽然问:“陛下,我的饮食一向由小厨房单独制备,由秋月亲手查验。秋月是楚家旧人之后,可信。那毒,是如何下的?”
萧景琰沉默片刻,缓缓道:“三日前已查清。你病倒前五日,尚服局送来的荔枝中,有三颗被用极细的空心针注入毒液。针孔在果蒂处,又被蜜蜡封住,肉眼难辨。”
“荔枝……”沈清辞喃喃,“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贡品,途经三州十二驿,每一驿都有专人查验。”
“是。”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所以,从岭南到京城,这条贡道上的某个环节,有墨家的人。朕已命人彻查,但沿途官员、驿卒、护卫数百人,要揪出内鬼,需要时间。”
沈清辞却摇头:“或许不是内鬼。”
三人皆看向她。
“空心针注入毒液,针孔封蜡,这手法需要极高的技巧和时机。”沈清辞缓缓道,“荔枝从枝头摘下,到送入宫中,最多五日。五日内要完成下毒、封蜡、混入贡品中,还要确保那三颗毒荔枝最终能送到我面前——这不是沿途某个驿卒能做到的。”
她看向萧景琰:“能在贡品中做手脚的,必须是能接触完整贡品清单、知晓各宫份例、并且能在尚服局入库时做安排的人。”
萧景琰脸色沉了下来:“尚服局总管太监周顺,三日前已暴毙狱中。死因是‘突发心疾’。”
“灭口。”墨云舟冷声道。
“所以线索断了?”楚晚莹急问。
“未必。”沈清辞忽然咳嗽起来,萧景琰忙轻拍她后背。咳了一阵,她喘息着道,“周顺死了,但他生前接触的人,经手的事,总有痕迹。陛下,我想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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