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密库内,空气凝滞如冰。
沈清辞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寒意——蚀心散毒发只剩四日,而隐藏宫中的内奸,此刻可能正窥伺在侧。
萧景琰扶着沈清辞的手臂微微收紧,但他面色依旧沉静,只转头对墨云舟道:“采购药材之事,即刻去办。不必回府准备,现在就出宫。”
墨云舟抱拳:“臣领旨。但晚莹……”
“我随你去。”楚晚莹斩钉截铁,“清辞已无性命之忧,有陛下和祖父在,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太多忙。采购药材需懂行之人,我比那些药商更清楚什么才是真品。”
墨云舟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终是点头:“好。但此行凶险,墨家余孽必然还会拦截……”
“那就让他们来。”楚晚莹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在密库烛光下泛起寒芒,“我楚晚莹不是闺中弱女,南海黑莲舰队都闯过来了,还怕几条藏头露尾的狗?”
沈清辞虚弱地笑了笑:“姐姐,小心些。”
楚晚莹走到软轿旁,握住妹妹的手:“你才该小心。宫中这个内奸,能在太医院密库动手脚,绝不是普通角色。我不在时,你万事谨慎,入口的汤药、熏香、茶水,都要让信得过的人再三查验。”
“我明白。”沈清辞点头,“你们快去吧,时间紧迫。”
墨云舟不再多言,与楚晚莹向萧景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萧景琰命凌云调拨五十名精锐影卫随行护卫,并赐下金牌,准他们沿途调用各州府兵马。
密库门重新合上,只剩萧景琰、沈清辞、楚怀远及几名亲信。
沈清辞看着药柜上那些被做了手脚的药材,轻声问:“祖父,依您看,能精准调换这三味药材,需要什么条件?”
楚怀远捋须沉思,缓缓道:“第一,要熟知药性,能选出外形相似却药性有偏的替代品。第二,要熟悉太医院运作,知晓药材入库、查验、存放的流程。第三,要有机会接触到密库钥匙——密库钥匙共三把,院判一把,药库管事一把,还有一把在……”
他忽然顿住,脸色微变。
“在哪里?”萧景琰问。
楚怀远声音艰涩:“在老臣这里。陛下命老臣负责配制蚀心散解药时,孙院判将他那把钥匙给了老臣,说方便随时取药。”
萧景琰眼神一凛:“也就是说,这三把钥匙,一把在您手中,一把随周太医身亡而下落不明,还有一把在孙仲景那里。”
“正是。”楚怀远从怀中掏出一把黄铜钥匙,“老臣这把从未离身。”
萧景琰看向张德海:“去请孙院判来。就说朕要询问蚀心散毒性细节。”
张德海领命而去。
密库内重归寂静。沈清辞忽然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萧景琰忙扶她坐到一旁药房备着的圈椅上,单膝蹲下,与她平视:“撑不住就别硬撑,朕送你回宫。”
沈清辞摇头,握住他的手:“陛下,臣妾无碍,只是有些气虚。倒是您……”她仔细端详他的脸色,“您今日面色似乎比往常苍白些,眼睛也有些血丝,蚀心散……可有发作征兆?”
萧景琰沉默片刻,才道:“昨夜与死士交手时,胸口确实闷痛了一阵,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闷痛?”沈清辞脸色一变,“是何种痛法?针刺般锐痛,还是钝钝的闷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萧景琰回忆道,“不过只持续了十几息,之后便无感觉了。”
沈清辞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萧景琰想抽回,却见她神色严肃,便任由她诊脉。
烛光下,沈清辞的眉头越蹙越紧。半晌,她松开手,声音发颤:“陛下,您……您可能等不到四日了。”
“什么?”楚怀远急步上前,“娘娘何出此言?”
沈清辞抬头,眼中已有水光:“蚀心散之毒,分为显毒与隐毒。显毒是七日发作,心脉衰竭而亡。但若中毒者运功剧烈、情绪激荡或受伤流血,便会激发隐毒,加速毒发。陛下昨夜激战,又见宫中火起、百姓伤亡,心绪必然激荡,隐毒……已经引动了。”
她看向楚怀远:“祖父,您再诊一次,沉取心脉左三寸。”
楚怀远连忙搭上萧景琰的腕脉,闭目凝神。忽然,他手指一颤,睁开眼时,眼中满是惊骇:“确……确有隐毒波动!这……这怎么会?老臣前日诊脉时还未发现!”
“因为那时隐毒未动。”沈清辞声音低哑,“隐毒藏于心血之中,不激不发。一旦激发,毒发之期……可能就在这一两日。”
萧景琰缓缓站起身,背对二人,望向密库高窗外的一方天空。晨光已完全透亮,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他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也就是说,朕可能等不到云舟他们采购回药材了。”
“陛下……”沈清辞挣扎着想站起,却腿软无力。
萧景琰转身,扶住她,反而笑了笑:“无妨。朕这一生,经历过多少生死关头,也不差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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